黑眼圈小杰

我是绝不会去你的葬礼的

【原创】永远爱你

——1——

周挚含一向认为世间存在真爱。

她从小就喜欢童话故事,喜欢言情小说,喜欢爱情电影。她自然而然地以为,尽管稀少,但真爱是一定存在于世间某处的。这个几率可以很小,小到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但十八岁的周挚含仍旧会抱有期望,如果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人里只有一个能经历真爱,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或者不如说,十八岁的周挚含坚定不移地相信,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人里有幸拥有真爱的人,就会是自己。

她高举浪漫主义的大旗,肖想自己像《自由引导人民》中的女神,时刻准备好为真爱冲锋陷阵。与其说她是因青春而美丽的,不如说她是因天真而可笑的,而这样的可笑让她美丽。


周挚含和何忱十九岁在一起,如今结婚六年了,有个三岁的女儿。

何忱是她的高中和大学同学,也是她的初恋。



何忱脾气不好又自私,周挚含则心思纤细,光是大学期间他俩闹过的分手大大小小就有十几次,以至于朋友都把这当做他们的相处方式。

两个人曾在旅游的时候丢了身份证和钱包,在火车站吵了一夜。也曾经历过2008年的那场天灾,拉着彼此的手跑出教学楼,在操场铺条床单过夜。泰坦尼克号重制的时候,何忱花了一个月的工资包场,之后没钱交房租,吃了好久的泡面。

闹分手闹得最厉害的那次,何忱把周挚含从副驾揪出来扇了两耳光,开车扬长而去,两周后他喝酒喝到胃出血,周挚含哭着赶到医院,何忱红着眼睛要她滚。何忱后来辞职创业,举步维艰,她同时做两份工作,一天只睡三小时,累到不来月经。婚后第一年回老家,高速遇到暴雪,他们在休息站度过了除夕夜,把后备箱里的一小挂鞭炮拿出来放,噼里啪啦的响声中他从背后搂着她,手插在她羽绒服口袋里。


去年何忱母亲查出癌症晚期,周挚含陪他去游泳,他游到筋疲力尽,才肯在泳池里抱着她哭出声来。那时候周挚含抱着他湿漉漉的脑袋,心想,她确实是那万里挑一的幸运。




2018年5月12日,何忱和周挚含坦言自己移情别恋,身体和精神都已出轨。

何忱说他不再爱周挚含了,他说她可以恨他。

她直到那天才知道,自己不过是那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




——2——

那天晚上天空憋着一场雨,又闷又热,何忱坦白后收拾东西出去了,周挚含把女儿哄睡,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她曾是浪漫主义旗下最忠诚的信徒,对万里挑一的笃信曾帮她度过了无数难关。忽然之间大旗倒下,天昏地暗。周挚含迷惑极了,拼命给何忱发短信:“为什么不爱了呢?”。

何忱电话占线,短信不回。


分居的时候她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何忱不爱了呢。她哄女儿睡的时候望着摇篮里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心里疑惑,为什么他不爱了呢。朋友拉她出来散心,她好似祥林嫂,两眼直直地望着朋友,翻来覆去地问,为什么何忱不爱我了呢。她并不信,然而出轨的证据昭然,不由得她不信。

她在楼下看到时常来讨吃喝的野猫,也要在心里自言自语,为什么何忱不爱我了呢。


她打电话质问何忱,对方沉默良久,只是叹气,说有了昭昭后,越来越觉得和你除了生活琐事外无话可说,在一起太久,好的坏的都无滋无味了。周挚含还是想不通,放下电话又打过去,反复几次,直到接电话的变成一个女人。



你很难想象周挚含有多爱何忱。你尽可以去想象一个凡人有多少爱能够付出,她就有多爱何忱。她相信自己是万里挑一的真爱,那么她就有万里挑一那么爱何忱,她把心都掏给他了,她甚至爱昭昭都不如爱何忱多。

而事到如今,她曾经有多爱何忱,如今就多恨他。

那不只是女人的怒火,更是浪漫主义者破碎的理想,是万分之一滑落到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悲痛,排山倒海而来。


她好恨,恨到眼睛出血,恨到想要去投毒,要去杀人放火。

昭昭哭的时候她打了昭昭,喝令何忱的女儿不许哭。她想尽办法打听何忱的现状,用最恶的恶意来咀嚼他的点滴细节。她也苦苦哀求过何忱,她哭闹,要他回来,她说她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她做最丑陋,最没尊严的乞求。



一个月后她稍微冷静了一些,收拾起家里何忱的东西。她把何忱的书一本本从书架上往下搬,封装到纸壳箱里挪到地下室。收拾到大学时候她给他买的一套天龙八部时,周挚含开始回想从大学时代起她和何忱的点点滴滴,不禁怀疑起何忱是否真的爱过她。

他脾气不好,又很自私,几乎都是周挚含上赶着维护他们的关系。周挚含愈发觉得自己曾经是个盲人,看不见何忱种种小人行径,而如今他的坏全部都曝光在大太阳之下,明晃晃得锥心刺眼。

何忱打过她,言语间总是贬低她,她则从来不舍得真用重话说他。何忱要她打两份工养家,何忱要她辞职做全职太太,何忱赶她走,何忱要她回来,她都言听计从。搬家的时候何忱怀疑新冰箱漏电,叫她来摸,自己嬉皮笑脸地站在旁边。

她这些年盲目得像一只工蜂,犯贱犯得不亦乐乎,被何忱榨干还不自知。



要是再来一遍。再来一遍。她一定不会这样犯贱。

她绝望地想。她想出了好多种如果再来一遍,该如何报复何忱的方法。也想出了好多种如果当年避开何忱,如今得到幸福的可能性。

筋疲力尽中她睡着了。




——3——

周挚含再睁眼时,是2005年的六月。

她躺在自己老房间里的小床上,一只小小的白猫蜷在花枕巾旁,黄澄澄的眼睛盯着她。

她回到了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正是在那个夏天,高考后的同学聚会,被同一所大学录取的她和何忱互生情愫,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



周挚含用了几周接受了自己的人生重来一次的魔幻现实。

她本应当做些大事,譬如利用再来一次的机会发财致富,譬如做个先知预言天灾人祸,但她沉浸在仇恨中,只想得到要报复何忱。



十八九岁的周挚含,高举浪漫主义的大旗,被言情小说洗了脑,眼睛里除了真爱什么都容不下。她在KTV里听何忱给她唱了一首歌,便一头陷了进去。


而重来一次的周挚含,坐在KTV破破烂烂的皮沙发上,听那个男孩为她唱歌,几乎被胸口满溢的恶心憋得吐出来。

年少的何忱抓着话筒摇头晃脑,只当她是害羞才坐在角落里才不肯抬头看他。



朋友们起哄,她身边的女孩子一个劲儿用胳膊肘捅她,她被挤得东摇西晃。KTV里浑浊的空气又燥热,又有一股荷尔蒙的汗臭,闷得她面色发红。

我不是不敢看他,周挚含在心里默默回答起哄的众人,我怕我看他一眼,就想要他死。



十九岁的何忱给她唱的那首歌,她曾下载来存在MP3里反复地听,后来又变成听歌软件里始终的置顶。她曾经求何忱给她再唱一次,求过很多遍,但何忱再也没有唱过。他摇摇头,狡黠地说不。他把头扭开,装作没听到。他“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烦不烦啊你!”

于是那首歌留在了2005年的KTV里,她自我洗脑式地把那样一株小树苗浇灌成记忆里的参天大树。它陪她度过了很多艰难的日子。


那首歌,每一句词,每一个气口,每一个变调,她都熟悉得很。

熟悉得令人作呕。




她都忘记了,是何忱先在QQ上问她要不要和他出去玩。

光标一闪一闪,电风扇转来转去,小白猫呼噜呼噜地伏在她脚边。

她记得似乎有人和她说过,如果注定有一天要经历失去的痛苦,一开始就要避免得到的短暂快乐。然而当年的她听不进去“失去的痛苦”,如今的她也唾弃“得到的短暂快乐”。周挚含只想要报复何忱,让他也经历自尊摧毁、信任坍塌、真心付诸东流的痛苦。不,说到底何忱从一开始就没把真心给过她。




那是2005年的7月,经历了漫长的“正在输入中…”后,何忱终于等到了女孩的回答。

“好。”


她是过来人。他并不是她的对手。周挚含心想。




——4——

周挚含嘲讽地看待何忱的一举一动。

她陪他像普通的年轻人一样谈恋爱。她年轻时候还算内向,一些下意识的抵触都被何忱认为是女孩子害羞的表现。

他们一起坐火车去大学报到,周挚含并不愿和他聊天,他倒是趁晚间熄灯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她几乎冷笑出声来。


但男孩的眼睛被窗帘缝隙中透进车厢的光映得细碎发亮,何忱的脸年轻得不可思议,没有粗糙的毛孔,没有眼袋,眼白像煮熟的蛋清一样干净。

周挚含望着他的眼睛,认定他是个自私的轻浮货色。

他们在昏暗的车厢里接吻,他的嘴唇年轻而饱满,有点干燥的死皮,尝起来像没有剥去白色脉络的橘子瓣。

周挚含向来是闭着眼接吻的,但这次她没有。她倒要好好看看。

然而他们离得太近,车里又昏暗得很,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鼻息。



何忱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恶意。周挚含和他有多年的默契,此刻伪装起来怕是连自己都能骗过。

两个人在大学校园里手牵手散步,何忱步子大,总是比她走得快半个身位,倒像是扯着她走似的。何忱要用自行车载她,却想不到要买个垫子,她的大腿被金属后座硌出红红的痕迹。

曾经她觉得快乐,就算硌得屁股没有知觉也愿意坐到天荒地老,现在她觉得那金属丝烙在肉上的疼痛叫人精神崩溃。


于是在错开的半个身位之后,在自行车后座鼓风的衬衫的掩映下,在没人会看见她的脸的时候,她便干干脆脆地用审视的眼光看他,看他渐渐留成时髦样子的发型,看他自觉潇洒的样子,看他有浅浅汗印的衬衫领子。

她要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何忱再上心一些,等他要付出的代价再大一些。

那个时候她要给他最漂亮的一击。



周挚含当然时常痛苦,她看着何忱的脸,就要时常想起他背叛她的那一天。于是她苦中作乐,开始幻想她背刺他一刀的那天,他该是怎样的惊愕、不甘、后悔和愤怒。

她强迫自己幻想。他们手拉手时他掌心出的汗,她便想象成未来他流的悔恨的泪。他吻她的时候,她轻轻摸着他后颈的发茬,便要想象他胡子拉碴的落魄模样。


这样畸形的想象给了她快乐,让她容光焕发。

而表面上,她陪他像普通的年轻人一样谈恋爱。




——5——

何忱脾气不好又自私,周挚含则心思细腻。他第一次对她发脾气的时候,她吧嗒吧嗒掉了眼泪,拽着他的衣角低声下气地道歉,两个人很快就和好。

那是第一次,之后有数十次数百次成百上千次,周挚含始终是拽着他衣角低声下气的那个,何忱始终是任意挥霍的那个。


重来也是一样,何忱为了差不多的理由大发脾气,恃宠而骄的做派如此熟悉。

周挚含被吼得一头一脸,却始终面无表情,最后甚至微笑起来。

她心头针扎一般难受,她恨自己没有一开始就看透他的本质,看透这种周而复始的把戏。她现在是局外人,于是她看到了事态的全貌,她看见多年前的自己懵懂无知地走向一条恶性循坏的路,以为每次争吵就是坏事的终结,而不是下一次退让和堕落的开始。

她在莫比乌斯环上爬来爬去,这条路为什么没有尽头,这条路本来就没有尽头。



你不是想看我的眼泪吗?你不是想看我认错吗?你不是想看我低声下气,想看我出声挽留,想从我这里榨出更多的养分吗?

何忱见她并不吭声只是苦笑,怒火烧得更高,刚要上手推她,一滴眼泪从女孩通红的眼里直直落了下来。



她哭得如同长江决堤,如同三峡大坝开闸,如同陈塘关大旱三年后的暴雨。

她哭得路人侧目,哭得何忱手足无措、摸不着头脑,哭得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生气,翻来覆去只会说“你别哭了”几个字。



何忱最后搂着她坐在马路牙子上,把外套脱了让她擤鼻涕。

她使劲擤,直到擤出血来。



周挚含被他抱着,眼睛肿得火辣辣。青年身上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她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心里问他,你凭什么不爱我了,你凭什么啊。

你凭什么不爱了。




后来何忱带她去吃冰淇淋,她和何忱说,这家店在他们毕业之前就会倒闭,老板听到了,对他们没有好脸色。她和何忱去网吧,何忱打CF,她在网上疯狂发帖,警告某地居民几年后的某天会有天灾发生。她匿名给地震局写信,写了一封又一封。


那家店的冰淇淋她和何忱都很爱吃,特别是榛子味的和朗姆酒味道的,就是价格对于学生来说有些贵。店里很安静,大多数时间没什么客人,如今看来怪不得会倒闭。

他们去的时候为了省钱,两个人只叫一盏冰淇淋,一坐一下午。


她不断回想起许多年少恋爱时的细节,比如何忱会在餐巾纸上画画,画她巨丑无比的卡通人像,比如临走前何忱会把杯子里融化的冰淇淋底子喝掉,然后逼她吃色素味道的樱桃装饰。



周挚含仿佛一个修行忍道的忍者,她不断告诉自己面前的人是多么可笑又可恨,不断提醒自己要抽离出来做旁观者清。

她睁大眼睛寻找蛛丝马迹。




——6——

何忱曾上了节博弈论的公选课,闲聊时和她讲起教师提到两种赌博模式。

这世上有两种赌徒,他说,第一种是蒙特卡洛型,第二种是拉斯维加斯型。

赌博者们走进一片橘林,目的是捡到最大的橘子。蒙特卡洛型会一开始随便捡起一个橘子,然后在路上不断遇到其他橘子,他每一次都会对比,把较大的那个留下,另一个扔掉。而拉斯维加斯型则只是凭感觉和经验去认为哪个橘子大,当他看到了他觉得最大的橘子,便捡起来就走,当然这种人也可能在最后捡不到任何橘子。

彼时周挚含听罢,只觉心里说不出的憋屈,当天晚上找茬和他闹了点小脾气。何忱觉得她莫名其妙,哄也不哄,冷战了两天。


而此刻周挚含再听他如此讲,只觉得悲凉,便问他:“那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种呢?”

何忱想了想,说大概是第二种。

周挚含哈哈一笑,心想你就放屁吧。




转眼到了2008年。她尚未找到合适的报复时机。

周挚含给地震局写的信从未有回音。她换着IP地址,在网上断断续续发了几年天灾预警的帖子,倒是成了该省论坛里的一个经典笑话,

周挚含和何忱都是北方人,大学所在的城市离震中尚远,只是略受波及,摇晃了几分钟,倒了一间报亭。学生们在操场睡了几夜,便纷纷搬回宿舍,一开始大家当是露营,打打闹闹的,尚不知发生了多大的灾难。




五月初夏,她另办了个手机号,匿名给家在某省的同学们群发了短信。那天下午,她在教学楼上课,一切开始摇晃的时候,她走出去拉响了走廊内的火警警报,随着慌乱的人流一起下楼避难。

人们都在拼命往外挤,跑向开阔地,像是迁徙的鱼群,颇为壮观。


她边随人潮下楼边想,会不会有人因为她的缘故避开灾难,会不会因为她的一己之力缩小了灾难的规模,她神思恍惚,以至于几乎没听见有人叫她。






——7——

五月初夏,她在教学楼里听课,昏昏沉沉眼皮都睁不开,忽然一切都开始摇晃,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往下掉,吊灯的灯管秋千一般晃了起来。

大家都愣了,老师也不再讲课,突然有谁高声叫道“地震了快跑”,她才彻底惊醒。

她被人群裹挟着涌进走廊,涌下楼梯。脚步声震耳欲聋,她不知紧紧抓着什么才能不被挤倒。几节楼梯仿佛走了半个世纪,她想到何忱说不定还在宿舍睡午觉,急得六神无主。


突然她听到有人高声叫她的名字,有谁逆着往外涌的人群,像一条逆行而上的鱼,向楼上冲来。

她听了好几声才意识到那声音是在叫自己。


隔着十几个人他们看到彼此,她伸手够他,哭着叫何忱,被挤到的人大骂他们神经病。

他们手拉手往外跑去。

地面只是晃了一会儿就停了,教学楼不动如山,连墙皮都没掉几块,可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劫后余生。他们静静地在操场上拥抱着,何忱的背被冷汗浸透了,晒干后深色T恤泛出白印。



晚上,校领导安排学生们在操场上打地铺。夜里又湿又潮还有蚊子,小卖部老板把花露水搬出来卖,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香味。

停电了,除了手电筒外没有一点光,天上全是星星。

信号没有断,何忱的手机没电了,周挚含的落在教学楼,两个人借同学的手机好不容易和家里报完了平安。

他们两个躺在一张被单上,何忱很快就睡死过去。周挚含一寸一寸看他熟睡的脸,闻他身上的汗味,心想她何德何能,有这般万里挑一的幸运。


这个几率太小了。

小到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然而一旦得到,便是真爱无敌。





而如今,时隔多年,她又看到了那条逆行的鱼。

何忱满头大汗,使劲挤开逃出教学楼的人群向楼上冲。




“周挚含!”

“周挚含!”

“周挚含!”





——8——

周挚含被何忱拉着跑出教学楼,跑到操场上。

日头晃人,他的背被冷汗浸透了,晒干后深色T恤泛出白印。

周挚含笑话他像个傻子,教学楼结实得很,这点小地震根本不会有事。何忱气得大骂她傻逼。她还是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她说你有病吧何忱。何忱说你他妈才有病,你病得不轻,二百五中的二百五,楼塌了第一个压死你。

她流着泪又扑哧笑出声。




“何忱。”

等他不骂了,她才又开口。

“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晚上,校领导安排学生们在操场上打地铺,空气里充斥着花露水刺鼻的香味。

停电了,天上全是星星。她躲开何忱,独自找了块位置,一个人沉沉睡去。


后半夜她被蚊子咬醒,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周挚含身心俱疲,万念俱灰。

她想,先睡吧,明天再说。

何忱背对着她,呼噜震天。






——9——

周挚含唠叨了好几次,何忱才打电话回家,叫他妈妈抽时间去做个全面体检。

检查结果并没什么异样,何忱对她的杞人忧天嗤之以鼻,不过倒是答应了以后每年都提醒一下家人去体检。


周挚含后来也去当年发帖子的论坛上看看,她早就偷偷删光了帖子,但偶尔还是会有网友谈及当年某个“神预言”。

有人发帖说,自己当时虽然不信,但还是觉得心里发毛,干脆出门买包烟,结果刚出门几分钟就地震了。网友问他是不是躲过一劫,楼主说那倒不算,就家里碎了几个花瓶,被网友追着骂出好几页。




临近毕业,何忱和周挚含用学生证买最后一次学生票,去看《恋爱的犀牛》。

明明在台上唱:“对我说吧说吧,即使誓言明天就变”。

少女的嗓音又妖又空灵,伴奏的贝斯杂音很重。周挚含如今听不得这样的歌词,她眼神游移,去看身边人的侧脸。

何忱冷不丁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炽热,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这剧真没意思,一会儿去吃夜宵吧。



“我都快已经走到了所有路的尽头。”明明唱。

他又自私又可笑。

她则再也无计可施,再也无药可救。



周挚含成为了一个被打开了太久的潘多拉盒子,她满腔的恶意奔涌了太久,如今精疲力尽,几乎都枯竭了。

箱子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样压箱底的东西。




“对我笑吧,笑吧,就像你我初次见面

 对我说吧,说吧,即使誓言明天就变

 享用我吧,现在,人生如此漂泊不定

 想起我吧,将来,在你变老的那一年”




“我们分手吧。”

她望着何忱的侧脸,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我们分手吧。”




“我都快已经走到了所有路的尽头”

明明唱。

“我都快已经走到了所有路的尽头”





——10——

毕业工作,何忱恃才自傲,和老板总有摩擦,周挚含总是念他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撞到了何忱脾气的枪口上。他那个时候敏感又多疑,最恨别人教育自己,一言不合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把周挚含从副驾揪出来扇了两耳光,开车扬长而去。

周挚含站在马路边,捂着脸颊,心里居然没有特别难过。她曾经不解,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但如今她能接受,因为这一切是必然发生的,她知道他们不会因此分手。

后来何忱一个人喝酒喝到烂醉,周挚含把他从酒吧扛回家,何忱醉醺醺的,红着眼圈要她滚,手却死死抓着她的衣襟。


一年后何忱辞职去北京创业,她虽然被嘲讽妇人短视,还是和他一起研究行业方向。然而创业之初总是举步维艰,钱只进不出,何忱不乐意和家里开口,周挚含便同时做两份工作,几乎没时间睡觉,直到资金渐渐能周转开来。

何忱问到一个有名的老中医,带周挚含去抓药调理身体。中药又腥又苦,黑漆漆的好似沥青。何忱说这像是榨汁癞蛤蟆,故意恶心周挚含,惹得她干呕起来。



周挚含时而会有一种时空错乱感,怀疑那重来一次的机会是不是她一个长梦。关于过去的记忆又模糊又清晰,到最后她自己都不太确定某些似曾相识感是梦是真。而生活忙乱,大事小事一桩桩一件件,不由得她多想,就裹挟着她向前走去。



周挚含和何忱在2012年旅行结婚,路上被偷了钱包和身份证,辗转了好几个派出所才找到,何忱差点和小警察吵起来,周挚含则后脚跟着赔礼道歉。他们住了一晚五十块钱的钟点房,床单脏得斑驳的小床只睡得下一个人,何忱把外套脱下来铺着,要她去躺着。

他熬了一夜没睡,第二天脸色黄黄的,挂着两个眼袋,眼里都是血丝。



2012年末何忱的母亲体检时查出肺癌早期,开始住院放疗。

医生说发现得早,积极治疗的话能控制病情发展,甚至完全痊愈的可能性都比较大。





——11——

2013年初,何忱和周挚含开车回老家过春节,结果刚上高速天空就开始飘落雪花。

他们心怀侥幸地开,可越开雪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广播里说暴雪橙色预警,他们只好把车停在休息站。

一停就是一天,坐在车里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周挚含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但她只当是常有的即视感一瞬而过。雪后来停了,但路滑得开不了车,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这个除夕怕是要在车里过了。


周挚含把手机打开,搜了春晚直播,两个人一起百无聊赖地看。何忱这段时间因为母亲身体的事情一直心事重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此时也不由得骂起节目傻逼来。

主持人念着爆竹声中一岁除,何忱被提醒了,他想起后备箱的几挂鞭炮来,说雪化了后怕是要受潮,不如现在放了吧。



二人打起精神来,嘻嘻哈哈地去后备箱把鞭炮拿出来。

休息站基本没什么人,便利店都关了,只有一辆大卡车和他们的小轿车作伴。

周挚含和何忱把鞭炮铺在便利店门口扫出来的水泥地上,何忱弄了根烟,点着了引信。


引信烧完了,鞭炮却没什么动静,他们刚要探头去看,突然又猝不及防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亮光、烟雾和巨响中何忱从背后抱着周挚含,把手插在她羽绒服口袋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哆嗦着说好冷噢。

这时不知从休息站哪个屋里出来一个穿军大衣的值班大爷,抄着手扯着嗓,冲他们喊了什么。不会是赶人的吧,周挚含问何忱,两个人竖起耳朵再听,才听清对方喊的是过年好。


“大爷你也过年好!”

“这里不让放鞭!只能这一挂哈!”




一种多年未有过的满足感涌上周挚含的心头,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握住何忱的。天很冷,他们仿佛站在某处安置在悬崖上的安全屋里,享受一种命悬一线、生死相依的心满意足。

天像个锅盖一样扣下来,雪是白的,方圆几里内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他们,大爷和卡车。那一瞬间他们似乎共同处于某种巨大的概念之下,对某种恐惧心照不宣。



“天冷了,回车里吧。”

“五分钟,再待五分钟吧。”

“那就再五分钟啊。”





——12——

何忱的母亲还是在2016年的秋天去世了。

尽管早早就开始治疗,癌细胞还是飞速在她的身体里攻城略地。她做了三次手术,化疗掉光了头发,整个人逐渐萎靡在医院的床上。

去世前的几个月,何忱的母亲只能喝进黄桃罐头里的糖水,每天只清醒几个小时。

穿寿衣的时候周挚含看见她的身体,瘦得骨挂皮,空荡荡的,像是面口袋。



葬礼之后她陪何忱去游泳,何忱精疲力尽之后抱着她大哭,说他宁愿当初没有体检,宁愿检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这样他们都能少受几年折磨。

周挚含也哭,说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干嘛要这样说呢,这种事情谁都没办法,你不要这样想啊。

他们哭得泳池的水都涌出来,哭得嘴唇发紫,冻得瑟瑟发抖。





周挚含后来时常想,大概是那个时候起,她就隐约预感到他们的婚姻气数将尽了。然而生活的纷繁琐事太多,那念头像一个闪电劈进她的天灵盖,又很快就飞散了。

2016年的初冬,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周挚含在次年夏天生下一个女儿,之后辞职做了家庭主妇。

她对何忱的话言听计从,只是不愿意给女儿起名叫昭昭。







——13——

三年后,何忱婚内出轨。


事情被发现后,他直白地告诉周挚含他不爱了,她说她知道。

何忱说他对不起她,她可以恨他。她说她会的。




仿佛时光回溯循环,雾里看花。她知道她从来就没离开过那个莫比乌斯环。


然而事到如今,她已经问不出那句话了。









——14——

周挚含高考完的第二天,在楼下捡到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猫。小猫的眼睛黄澄澄的,可爱得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她妈妈不许她养,要她把它放回草丛里去。

妈妈对她说,猫的寿命只有短短十几年,你今天养了它,将来总有一天会经历失去它的痛苦。既然失去它这么痛苦,那今天也就不要养它了吧。


“那也有十几年陪伴的快乐啊!”周挚含不听,把小猫抱回家,给它洗澡喂饭。

小猫在三个月后跑丢了,周挚含找了几天,哭了一场,便把它忘在脑后。




梦里她又见到那只小猫。

小猫还是多年前的样子,白白的毛,黄澄澄的眼睛,它站在窗台上,对周挚含喵地叫了一声。


周挚含在梦里还是十八九岁,她奔到窗台前,急匆匆地问,可是你为什么要走呢?

小猫又喵了一声,便跳出窗跑掉了。




——END——







——外一则——


何忱上课睡觉,蓝色窗帘布后一束阳光走到他眼睛上,晃醒了他。

他歪过头避开那束光,恰好看到斜前方隔着几个座位,有个女生在桌子下看言情小说。


小说封面花花绿绿,书名印得大大的,是他们男生最嗤之以鼻的一种。

那女生的手腕白白的,戴着塑料绳编的手链。

她扎着马尾,因为弓着背,校服后隐隐能看到胸衣背扣的凸起。


他没怎么和那个女生说过话,但他知道她叫周挚含。







【杂谈】《恶魔与职业道德论》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决定以这样的方式完结掉《恶魔与职业道德论》这篇一点都不认真的文,尽管没有任何人在看。

首先,我要向大家推荐一篇《好兆头》,烟罗,马艾,基妮,唐鳄宾,好吃极了,味道丰美。然后,毫无独立创作能力的我就被这种天使恶魔上班打屁的感觉吸引了,搞了这样一个脑洞。

这是一篇罗基。世界观宏大!

特拉法尔加罗,淫|魔,供职于资源补给部的外派机构。这个部门主要就是从人类身上汲取灵魂啊、精力啊,来补给魔界的,相当于魔界的石油开采工人。

罗之所以被开除,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他职业病,私生活太混乱了,睡了基本所有同事的老婆以及同事(如果读得稍微认真些会发现他也睡过闺蜜山治,也企图睡斯摩格、路奇未果)。

第二是因为他私藏公粮,通过睡了很多强大的人啊魔啊积累了很丰厚的能量,成为了ZF心腹大患,这也是为啥在最开始他一个波就把路奇等人干翻了。

现在被开除了,他就跑路,在被追杀的时候闯进了青春男大学生尤斯塔斯基德的宿舍。这期间罗宾代表沙鳄势力也在默默帮扶罗。


尤斯塔斯基德,清纯巨乳男大学生。

罗一看,这小子好啊,青春活力,胸大臀翘,十分想睡。但基德又耿直又清纯,竟让他一时难以下手,于是就从朋友做起咯。

后来就是一段搞笑剧情,基德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觉得他的“新朋友”不太对劲,有时候还会从窗户里飞出去,有时候还有尾巴,但基德愣是没发现。

罗露出亲切又友好的微笑,一步步从心理防线上击溃年少思春的清纯男大学生。但基德一直觉得自己很直很直,就连特拉法尔加摸他屁股,他也觉得对方是要帮他按摩臀大肌这么直。


基德的室友,校草艾斯,最近在和一位大天使约会,就是我们的马哥。

大天使来他们宿舍做客的时候,看到了和基德赖赖唧唧的罗,四目相对。

马哥:……哟呵?

罗:……

马哥:这人我认识啊!大名鼎鼎,睡过我们不少清纯小天使呀!

罗:……

马哥:魔界天界罪犯引渡条例了解一下?

罗:转头就溜


马哥转头就给路奇打电话,把罗给卖了。

于是几方势力一起堵他,路奇啊,马哥啊,斯摩格啊,罗宾啊(因为罗把老沙耍了)。罗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伤痕累累蜷缩在街头。

基德终于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把他藏在宿舍养伤了。


罗陷入了消沉状态,并时不时用可怜巴巴的深情眼神看基德,装弱。

于是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基德心里就不是滋味儿了,开始思考“特拉法尔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好讨厌噢,可是这股心动是什么!”

于是在一个春情浮动的夜,罗成功把基德睡了。详见我之前发的那个前戏。



搞完了之后罗有了一个大发现,那就是基德是一个宝藏男孩,他体内有着无穷无尽的【】之力,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油矿!

于是罗通过和基德上床,成了石油大王,最牛逼的淫魔。

这就是真爱的力量。

ZF没办法,只能拉低身段返聘了他。

HE完结。


一些细节。

最开始那个信使是佩金。

老沙之所以要罗宾调查罗,是想知道克制/利用淫魔这一物种的方法,他也是一股反.动.势力。但最后不了了之,和罗宾回老家养老了。

波妮是饕餮。罗最开始认识基德的时候,还对波妮有点意思,但侧面知道她是饕餮后就断绝了心思,因为淫魔和饕餮睡的话,会被对方吸干。【

也就是说,波妮其实是唯一能够克制罗的物种,不过波妮志不在此,ZF又得好吃好喝供着她。


没了。

【曦瑶】关于海陆和平的一次有益尝试(海的女儿paro)

WARNING:

·金光瑶中心,小美人鱼paro,曦瑶,但也和瑶妹身边的一些男人有关

·防止阅读懵逼事先说下设定:皇家蓝氏,海军聂氏,渔村江氏,人鱼金氏,海妖温氏

·梗非常之冷,时间线和原著有偏差

·就当我是个金光瑶毒唯好了

·含少量轩离





              《关于海陆和平的一次有益尝试》


                              ——1——

    在海的远处,水并不怎么蓝,不像是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

    同时它也不怎么清,特别是阴雨天时,水流卷起泥沙,海水便浑浊似老人的眼睛。

    然而大海很深很深,除了巡航导弹和鱼雷外,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


    在海底,生长着最奇异的树木和植物,其中最美的是一种被称为金星雪浪的海葵生物,只要水轻微地流动一下,它们就摇动起来,好似活了起来。

    在这片金星雪浪养殖基地的中心,有一座用珊瑚、琥珀和珍珠砌成的城堡,极尽奢靡华丽。这里就是海底居民的王城,被称做金鳞台——记住,是鱼鳞的鳞,不是麒麟的麟。



                             ——2——

    王城里居住着许多人鱼,管理家务的是海王的正妻。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对于自己高贵的出身感到不可一世,尾巴上总是戴着一打牡蛎,以显示自己的尊贵身份。

    而她的儿子,金子轩王子,则常年戴着两打牡蛎。

    不沉吗王子?


    相比之下,海底的另一位王子则朴素得多,一头乌发柔顺地飘在脑后,眼睛黑白分明,尾巴和其他雄性人鱼比起来略为娇小。

    此刻,他看上去有些心事。

    这条有心事的人鱼叫做金光瑶。


    金光瑶虽有心事,却还是亲切地问候了兄长,夸赞了他华丽的装扮,也关心了这二十四只牡蛎是否有些过于沉重。

    金子轩王子似乎并不觉得沉重,可他脸上却现出沉思的模样来。



                             ——3——

    昨日傍晚金子轩浮出水面透气,夕阳将海面映成金光粼粼的酒红色,他的鱼尾也被夕阳镀上了金屑般闪闪发光。

    在这样美丽而优雅的时刻,他偶遇了一位赶海的姑娘。这位姑娘相貌平平,却企图摘取他尾巴上的牡蛎熬汤喝,他高贵的灵魂被深深地冒犯到了。


    “我金子轩对天发誓:我就算死!被鱼叉捅死,被鱼雷炸死,也不会和这种粗鄙之人扯上关系!”

    金子轩王子恨恨地想着,丝毫不知道日后,他就会陪着姑娘坐在礁石上,捧着一碗奶油牡蛎汤,红着脸夸赞道:

    “真香。”



                              ——4——

    金鳞台里有片美丽的海底花园,每位人鱼公主或王子都有着自己的一小块花坛,可以随意布置和栽种。有的人鱼用珊瑚和贝壳把花坛装点得精致美丽,有的人鱼栽种了许多金星雪浪。

    可是金光瑶的花坛里却仅仅树立着一尊白玉观音,下面不知道埋藏着什么。


    还有一方园地,特批给了一条被金家招揽的野生小人鱼。这块园地很乱,杂物堆得到处都是,有人类的捕鱼网、沉到海底的锚、甚至还有沾着可疑血迹的鱼叉。

    金光瑶心事重重地游过时,正好看见那条长着章鱼尾巴的人鱼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几块鱼雷碎片,企图拼凑出它的原貌。它见金光瑶经过,高兴地用一只触手卷起一枚碎片,唱道:

    “Look at this stuff, isn't it neat?🎵” 注1

    金光瑶听不懂野生人鱼的鸟语,只能假笑着点点头:

    “挺腻的,挺腻的,你辛苦了。”



注1:迪士尼动画电影《小美人鱼1》里爱丽尔整理捡拾到的人类物品时所唱的歌,爱丽尔的代表曲目。



                           ——5——

    自古以来,人类和人鱼之间从不缺少猜疑和争端。在漫长的历史上,双方还算实力均衡,能够分庭抗礼,也因此相安无事。

    然而自从一位人类渔民自主研发出了巡航导弹和新型鱼雷,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

    虽然该渔民声称,自己研发武器的初衷是为了对付海妖——人类和人鱼共同的敌人,但由于人类渔民不肯交出核心科技,人鱼还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于是便开始招揽门客,引进鱼才,同步研制武器。

    金家招揽这位野鱼,便是为了研制海对陆巡航导弹。


    然而冷战和军'备竞赛终究不是法子,海王近期似乎也打算以政治联姻展开对陆交流。

    可金光瑶并不认为这是长久之计。



                            ——6——

    金光瑶和其他只知道谈恋爱的人鱼(以及打着政治联姻旗号,实则还是在谈恋爱的人鱼)并不一样,他是一条有政治理想的人鱼。

    今天一早,他觐见海王,提出了与人类合作,在海岸线上修筑灯塔的计划。

    在他的计划里,如果在偏远贫瘠的海岸线上修筑起用作瞭望的灯塔,人类和人鱼都派遣士兵驻守,一来可以及时发现海难,施以援手;二来如若遇到海妖作怪,双方也能够合作抗敌,保护一方海域平安;三来,结成这等朕战略共同体,更有利于海陆的文化科技交流。可谓一举三得。


    海王:没预算,不批。


    于是此刻金光瑶在花园里心事重重地游来游去。

    蓦然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人类王子的面孔。    



                            ——7——

    在金光瑶还是孟瑶的时候,他曾救助过一位落水的人类王子。

    人类王子所乘的船只在风暴中遭受到了海妖的攻击,他在浪涛中托住了王子的身体,躲开海妖的追踪,将王子送上岸去。

    后来海军将领的弟弟发现了昏迷的王子,将其护送回宫。


    躲在石头后面的孟瑶失望地撇撇嘴,好不容易促成的人情竟叫他人捡去,怎能不憋气。

    然而王子实在是相貌英俊,气质温柔,在人民中人气极高,还是个难得的和平主义者,孟瑶心里对他很有好感。


    王子名叫蓝曦臣,我想大家应当都清楚了。

    而此刻,金光瑶回想起这位王子,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作为一位人类王妃来施行政治理想,也许会比作为一个不受宠的人鱼王子来得更容易。

    他甚至可以借此良机,得到传说中不灭的灵魂。



                             ——8——

    金光瑶幼时,母亲曾把他揽在怀里,将一枚珍珠扣子拿给他看。

    母亲的侧脸温婉,鱼尾曼妙,她那天似乎心情很好,柔声给孩子讲述关于灵魂的传说。

    “阿瑶,你知道吗,如果你遇到一个人类,他把你当做最亲切的人,把全部的思想和爱情都放在你身上,答应现在和将来永远对你忠诚的时候,你就会得到一个灵魂。有了灵魂,你就能够永远不灭,即使死亡也不会变成泡沫。”


    他知道母亲时而会沉浸在这样的浪漫幻想里,不过关于灵魂的传说确实古而有之,甚至有文献可以考证。

    不过母亲爱上的并不是人类,也没有得到所谓的忠诚和爱情。


    金光瑶也并不盼望这个。

    他是一条有政治理想的人鱼,绝不会被情爱迷了心窍。

    加粗强调。



                            ——9——

    海巫的宫殿由死人的白骨砌成,四周栽种着巨大的珊瑚虫,依稀可见被珊瑚虫捉住并扼死的人鱼尸体。这等阴森恐怖的气氛下,金光瑶面色不改,摆动鱼尾游进了大门。

    他要和海巫做一桩交易。


    海巫是海妖之首,据传已有数百岁,但面容仍旧年轻,体态矫健。

    这些年来海妖作乱,海陆居民皆不堪其扰,却又无能为力。


    “温前辈于我有提携之恩,阿瑶永志难忘,此刻我也不和您兜圈子。”

    金光瑶温驯地伏在海巫的宝座下,言辞恳切。

    “如若您能赐我一双人类的腿,助我混入人类的宫殿,寻得容身之地,我便可以从内部瓦解人类的武装,为您未来的基业扩张献一份薄力。”


    海巫伸出一只手,摩挲着跪伏在座下的人鱼的下巴,似是不太相信他说的话。但还是派人取来了一瓶灵药。



                              ——10——

    “你要记住,一旦你获得了人类的形体,就再也不能变回人鱼了。”

    “阿瑶明白。”

    “假如你得不到人类王子的爱,如果你不能使他为了你可以抛开家族大业,全心全意待你,你就无法得到所谓不灭的灵魂,而会变成水上的泡沫。”

    “……阿瑶明白。”

    金光瑶并没有觉得这很难,他对自己的魅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区区一个王子嘛,不算什么。



    “另外,变成人类会很痛苦,你每走一步,都会像踩在刀尖上一样。”

    金光瑶点头,心里却很不屑。

    ——这点皮肉之痛又算得了什么呢?比这难受千百遍的我也早已尝过了。



    海巫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你还是要象征性地给我一点微小的酬劳,我就再拿走你十厘米的身高作为报酬吧。”

    体长一米八的娇小人鱼金光瑶:等等??



    “不必担心,没了高大的身材,你还有动听的声音呀,”海巫兴味盎然地劝他,“你还有轻盈的步子和富于表情的眼睛呀。有了这些东西,你很容易就能迷住一个男人的心了。”注2

    “……既然温前辈都这么说,那就这样办吧。”



注2:《海的女儿》原句搬运



                          ——11——

    金光瑶的政治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接下来的剧情我们都很熟悉,他变成了一个清俊的青年男子,被王子带回了宫殿。

    很快,金光瑶就凭借个人魅力征服了许多人。


    当然,在他扩张势力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少阻碍。这种时候,他就会将政敌骗到海边,再推下去。他的小野人鱼朋友会发出叽叽嘎嘎的笑声,把落水的人类拖进深海,用作新一轮科研的材料。

    对于这些人类的莫名消失,人们都归罪于海妖作祟,没有任何人怀疑到这位可亲可敬的青年男子身上。



    而蓝曦臣王子则和金光瑶情谊日益深厚,二人时常形影不离,登山远足、骑马射箭、煮酒论茶,不亦乐乎。

    自然,每走一步,金光瑶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一样痛苦,人们有时甚至看见血液从金光瑶的足部流淌出来,可他却毫不在意,仍与王子谈笑风生。



    顺便一提,担任着海妖和人类双重卧底的金光瑶,终于有一天促进了人类和人鱼联手,把海妖给剿灭了。

    在这一过程中,那位渔民所发明的巡航导弹和鱼雷也发挥了显著的作用。



    在出航剿灭海妖时,金光瑶倚在船栏上俯瞰海面,他能隐隐看到海面下泛白的人影,那是他身为人鱼时曾经的手下。此刻仍旧忠心耿耿地跟随于他。

    蓝曦臣以为他是晕船,走过来陪他聊天,那海面下泛白的人影就倏忽不见了,偶尔瞥见的人也会以为那只是海水激起的泡沫罢了。


    王子和金光瑶谈论着海洋,谈论着海的风暴和海的平静,谈论着渔夫们所见到的奇奇怪怪的鱼和珊瑚。

    对于这类谈话,金光瑶只是微微笑着,因为关于海底的事情他比谁都知道的清楚。



                           ——12——

    然而,虽然大家都喜欢金光瑶,可还是有一个人不喜欢他。

    这个人就是海军将领聂明玦。

    聂氏世世代代担任王国的海军,以骁勇善战著称。聂明玦有一次目睹了金光瑶借野生人鱼之手处理政敌的手段,因此对他深怀戒备。

    然后金光瑶就唱歌把他的船唱沉了。


    传说中人鱼会唱歌迷惑水手,于是聂明玦出航的船消失在了迷雾中,继而沉入海底。

    总之海军将领聂明玦出航时不幸葬身海底,聂氏由其弟弟继承,从此海军力量大减,金光瑶也日益风头无两。


    海妖剿灭后,人类和人鱼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人鱼王子和渔霸江氏嫡女的政治联姻也得以进行。

    然而这种虚假的和平很快被一场意外打破了。

    之后巡航导弹和鱼雷等高精尖武器被封禁,人们也对过去闭口不提。


    剧情过得很快,是不是?

    接下来更快。



                           ——13——

    后来啊,金光瑶顶着一张笑脸,周旋在人类和人鱼之间,用了足足五年,软硬兼施,用尽手段,和无数人结了盟,也和无数人翻了脸,最终硬生生是促成了两族人民的第二次合作,建成了一千二百余座灯塔,分布在海岸线上。

    自此之后,和平持续了数年。



    这些年,王子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支持着他的政治举措,为他保驾护航。

    只不过王子始终没有将他接纳为王妃。

    金光瑶有时苦恼,甚至深深地怀疑——


    这王子怕不是个直的?



                          ——14——

    后来啊,后来。

    后来有人一封匿名信揭发了他这些年的恶行。

    他本想远渡东瀛,可最终被堵在了逃亡的船只上。


    当初被他杀死的聂将军化作水鬼前来复仇,一对儿渔夫侠侣也前来伸张正义,从未被他重视过的聂氏幼子不知何时已经长大,眼睛里幽暗地燃烧着快意的火焰。

    王子满面伤感地站在他的对立面,哀戚而不信任地望着他。



    金光瑶独自站在船头,海天相接处有一丝淡淡的浅白——晨曦就快出现了。

    他忽然想起来多年前有人对他说的话。


    “……他把你当做最亲切的人,把全部的思想和爱情都放在你身上,答应现在和将来永远对你忠诚的时候……”

    “……如果你不能使他为了你可以抛开家族大业,全心全意待你……”

    “……有了灵魂,你就能够永远不灭……”

    “……你就无法得到所谓不灭的灵魂,而会变成水上的泡沫。”



    他笑了。



                          ——15——

    危难之际,突然有一条人鱼跃出海面,攀上船缘,挣扎着递给金光瑶一把匕首。

    金光瑶认出那是跟随他多年的人鱼部下,可对方此时已经失去了一头漆黑的长发。

    “公子,你把这把刀子拿去吧!在太阳没有出来之前,你把它插进王子的心里,让他的热血流到你脚上,你就可以恢复人鱼的原形——!”

    人鱼没有说完,便被暴走的水鬼一掌洞穿了胸膛。他发出了一个奇怪的、深沉的叹息,便无声地落入了波涛里。



    金光瑶握着匕首,避开水鬼的巨掌,冲向了王子。

    开什么玩笑,他是一条有政治理想的人鱼,绝不会被情爱迷了心窍。




    最终他红着眼睛把匕首远远地向浪花里扔去。

    匕首沉下的地方,浪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了水面。

    水鬼扼住了他的喉咙,响起恐怖的咯啦声。



                           ——16——

    他的尸体最终和水鬼一起落入了巨大的海沟中。

    太阳升起来了,柔和而温暖地照在海面一些冰冷的泡沫上。

    一切万籁俱静。


    空气中只剩下金光瑶啪啪啪打脸的声音。



                             ——17——

    和传统的故事不同,金光瑶最终没有获得凡人的爱情,也没能够以善良的行为感动神明,因此无法得到不灭的灵魂。

    历史上记载下的也都是他的恶行,他在海沟深处化为了泡沫,再也不知所踪。    


    然而这终究是面向海陆和平的一次有益的尝试。

    至少那一千二百余座灯塔至今仍旧矗立在海岸线上,庇护着多方平安。



                         ——END——




【一些设定和剧情补完】

1. 金光瑶死后,蓝曦臣王子为了稳固军事力量,和聂怀桑结成了伴侣。聂怀桑后来以王妃兼海军将领的双重身份摄政,将灯塔的政举坚持了下去,之后海陆之间维持了至少百年的和平。王子虽然结婚了,但直到他晚年,还是时常眺望着大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2. 小野人鱼名叫薛洋,是一条下半身为八爪鱼状态的杂种人鱼。有段时间,他很喜欢到海面上兴风作浪,造成了很多海难,还和聂明玦交过几次手。不过每次都会逃脱追捕,并自豪地大喊:“Ladies and gentlemen, you will always remember this day, as the day that you’ve almost caught the Great Xue Yang!”不过由于是英文,所以没人听得懂。

    后来他脱离了金氏,自己游荡去了,不过偶尔会回到金鳞台的花园,后来也没再来了。野生人鱼的园地也空了,只摆放着一具人类的骨架,洁白得莹莹发光,不知是何年何月被小野人鱼拖下海洋溺死,又摆放在这里的。


3. 人类和人鱼和平关系的破裂是由于深受爱戴的金子轩王子的死亡。据说,是江氏的某渔民在试验新型自动鱼叉时没有控制好设备终端,武器暴走,被误杀了。江氏渔村的村长也因此和该渔民决裂。


4. 金光瑶的鱼人下属叫什么名字我就不提了,反正大家也不会记得他。他割掉了自己的长发,对金光瑶说,自己以此为代价,向海巫换取了匕首。然而那个时候海妖已经被清缴了,他又从何与海巫做这种交易呢?

    事实的真相是,早在金光瑶决定做人的时候,这位下属就偷偷前往海巫处,做了这份交易。

    他在最早的最初,就为自己的主子想好了最后的退路。

(实际这只是一个剧情bug,我强行解释一下)


5. 8102年了!!!我还在这里写这种傻逼梗!!!请大家骂醒我吧!



【杂谈】《败者歌》后来发生了什么

    年更的《败者歌》很大可能要坑,虽然这个故事的读者大概不超过5,但一时兴起,还是讲讲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和一些零碎的片段吧!


    首先我当然要承认这是个玛丽苏原女,当一个女主角名叫“西尔维亚·席格扎德”的时候,她不玛丽苏的几率也很小。不过说到底,席格是个旁观的pov,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既然是基德,作者是我,实质就还会是一个#基德是如何魂断大海#的故事。

    瞧,虽然我一直在写玩梗口水文,但也一直有个铁血正剧的梦。所以《败者歌》在最开始是一个有着大纲的正剧,始于小老太太席格回忆往事 ,终于尤斯塔斯·基德葬身大海,估计怎么也得有个5W+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故事接下来是席格一边成长一边见证基德的航行。

    她被鞭打了之后稍有收敛,在某次战斗的时候瞎猫撞到死耗子地捅死了人,然后吐了一地。从那之后似乎才被船员们渐渐接受了。

    唉真的玛丽苏。


“嘿甜心,在这儿啊,”赫克托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来,扬手冲席格打了个招呼,接着他看到对方脚边的尸体和掉在甲板上的匕首,“哟?这人你干掉的啊?不错啊妞终于长大了。”

“什么感觉?爽吗?难受吗?——你倒是吱个声儿啊?”

席格捂住胃,面露痛苦之色。

“我靠不是吧…咋了受伤了?”

“……我……好想吐。”


“操,我当什么呢。”赫克托在墨镜后翻了个大白眼,接着半同情半戏谑地拍了拍席格的后背,“第一次吧?没事儿,第一次都这样,我第一次的时候也吐得稀里哗啦的,不丢人啊妞。就算是咱基德老大那种奇葩,我打赌,他第一次砍人的时候该吐也得吐……”

“别他妈给我造谣赫克托。”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

咳,那啥,没事儿老大我给小朋友辅导辅导,您慢走慢走…………”


    然后深夜值夜的时候,席格反复想到白天杀的人,还是恶心害怕,一个人躲在储藏室。其实她从家乡出来流浪,是因为她很小的时候家乡被海盗们侵略,烧杀抢夺,对这种正面硬刚式的打斗有点心理阴影。

    斯图尔特过来讲了讲人生道理,并和她说了自己的一点点往事,比如自己故乡的那个岛以当地传说中一个保护平安的女神命名,叫西尔维亚。这就很巧,因为席格的姓也是西尔维亚,她就破涕而笑了。

    席格毕竟是个小孩子,嘴也碎,第二天拿这件事情到处炫耀,船医就很讨厌她。船医是不怎么喜欢席格的,主要是不喜欢她小小年纪就油滑市侩,也不喜欢她拿“故乡”这种事情出来瞎说。

    而基德则并不记得自己故乡的名字。


    后来也是继续航行吧,我的大纲里写了一些很简单的基德和席格互相护短的剧情,前者作为一个船长在成长,后者则作为一个孩子在成长。

    反正就是尤斯塔斯·基德的那套,谁笑我的OP梦谁就去死,不细说了。

    席格由于日常受伤和被基德殴打而常出入船医室,船医觉得她烦人巴巴的,不过总归没有最开始那么讨厌了。


    后面走了一下香波地剧情,特拉法尔加打酱油露了个面,引发了全船的生理性厌恶,大概就是#北海人真几把讨厌#。

    席格一直想去游乐园想吃棉花糖,但没有去上。赫克托嫌她一直叨叨叨叨没吃上棉花糖就给她买了。然后船医买的那个棉花糖就化掉啦!

    在这里揭露一下CP,除了基德→大海,剩下一对CP就是船医x席格。



    是的,船医。

    船医有名字,他叫西恩,也是一船人中对大海的爱稍微理智些的。

    他是个外冷内温的人,到底有没有男儿的火热浪漫是一个迷,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他在北海长大,但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南海人。

    船医也许可能不是一个幼女控,不过他是一个海盗里的和平主义者,席格于他而言,大概像是动荡战乱生涯里和普通人生活的一个联系点——因为席格是小孩子嘛,小孩子想吃棉花糖,这件事情很不海盗,但很柔软和平凡。

    对,我在给自己的玛丽苏找借口。



    进入新世界的那个当口,席格在战斗中断了一条小腿。

    这是最开始席格的人设。

    也是我最开始构思的时候写的一段。


席格醒了后眨巴了几下眼睛就想开口说话,但一张嘴就是咳,身子拱得床板格格直响,好像有一把隐形的菜刀在剁肉似的。好不容易匀上了气,哑着嗓子就要吃的。船医没吭声,给端了碗米汤,闭口不提床单下的秘密。房间里只听得见席格稀里哗啦的喝粥声,斯图尔特坐在离床老远的门边,拳套脱了戴戴了脱,也一言不发。

未觉异样的伤员终于扔下了空碗,伸了把懒腰一副“我复活了”的样子,掀开被单就往床下跳。接着她身子一歪便嘭地摔倒了。

咒语打破了。席格扎德右膝以下空无一物的真相和膝下裹纱的新鲜创口暴露在空气里。席格一脸看见了造型古怪海王类般的吃惊表情,接着她傻笑着摸向残肢,小心翼翼地仿佛是在触碰一只泡泡。

“我腿没了!你们看!我腿没了!”孩子尚且稚嫩的声线拔了起来,接着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了下来。

船医烦躁地拉下头巾后起身进了内屋,斯图尔特听了几声哭后丢下了拳套。海盗是不会安慰人的,更何况是安慰一个孩子,他们只懂得生死和战斗,而海洋是从不会因为你的牺牲而安慰你的。

可是眨眼间门板却被踹开,光线蓦地涌入,烟尘弥漫间红发的船长逆着光咚咚咚地走来,一手捞起了歇斯底里的席格,用几乎把她掐死的力道夹着她往甲板走去。最后一把把她提到了船栏上按住坐好。

海风又咸又硬,很快刮干了席格的眼泪。尤斯塔斯基德双手似铁钳般夹着她的肩膀逼她直起后背。浪涛在阴滚滚的天穹下嗓子喑哑地唱着歌,一望无际地铺到天边——像是要下雨了。

“西尔维亚·席格扎德,”尤斯塔斯·基德毫无怜悯地喊她的名字——原来他知道她的名字,“记住我说的话,别想在这片海上做无本的交易。瓦莱亚的脑子里有颗子弹,沃森两只手都是钩子,哈蒙的脸和肩膀只剩下一半了,斯图尔特的眼睛连玻璃球都比不上。好多人死了,就那么沉了下去。”

男人的眼睛迸射出奇异的光彩,咧开嘴像在讲一个神秘的预言。

“你得和大海做公平的交易,她是这世界上最讲道理的婊子。她拿走你想要的,自然会给你你该得的。”

    尤斯塔斯·基德拍了拍席格的膝盖,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扭转向海洋的方向。新世界的雨总是说下就下,那一瞬间乌云强压而下,大雨倾盆而至,海面炸起万千白点,远处雷电一声隆隆的咆哮。而在天海交际处,却有一线明亮而不自知的瓦蓝。

    “欢迎入伙,小鬼。”



    啊,大海的浪漫啊。


    然后基德给席格做了个假腿,因为是磁力果实,所以用的是金属材料。我很喜欢这段,童趣时刻。


基德用一种旁人看来有点儿尴尬的姿势托起她的右腿,不过当事双方都一脸严肃,好像要做一项科学实验般一本正经,旁边围观的几个人也就没谁调侃。那条金属的比起义肢更像是武器的东西被基德握在另一只手里,他蹙起眉调整了一下上端的弧度,把义肢和席格的右膝对准扣好。

说实话,基德此刻的表情有那么一点儿像组装机器人玩具的男孩,他和席格对视了一眼,把薄唇抿成一道严厉的线。

“忍着,估计会很疼。”

“是!老大!您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


席格的话骤然停了,那条义肢接驳的地方箍紧了她的关节,似乎有许多虫子钻进了她破裂的骨缝。基德的手扣紧她的膝盖,那儿似乎有难以言喻的磁场在作用一样热得难以忍受——也可能是因为疼痛。不过那痛很快就停了,席格回过神儿来,才发现她已经把船长的胳膊掐出了血口。基德没骂她,兀自站了起来,脸上明晃晃的得意的笑。

“起来试试能不能走。”

义肢下端是尖的,像刀锋一样锐利,席格很小心地把那个尖头杵在甲板上,一使劲站了起来。她用健全的腿稳稳地往前迈了一步,接着,卡在了原地。

“基德老大……”席格费劲浑身解数把义肢从甲板缝里拔出来,“那啥……它好沉啊……”


基德的脸迅速地阴了。

看热闹的船工咂了咂嘴,浮夸地用手臂冲席格做了个被吊死的姿势,接着一脸坏笑迅速地走开了。




    之后快速地时间操作,略写一波,到了两年后,席格十八岁,成功从小孩子成长为了一个海盗,虽然她仍旧无法理解一些对于大海的爱,也仍旧不能从海风中听出什么。这里这里有一段南海人的宴会。


篝火燃起来了,大家伙儿的脸都被映得红红的,勾肩搭背地唱着歌,大扎的酒刚送上来就见了底。海盗是只活在当下的人啊,这话说的没错,哪怕前些时候他们还在冷雨与巨浪间挣扎,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厮杀,朝夕相处的同伴倒在脚下,可现在他们赢了,这就够了,及时行乐比什么都重要——鬼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明天。

      席格扎德瘫在人群中笑得喘不过气,手中的酒洒在身上晕成深一片,锋利的义肢在险些割到身边的同伴,被对方一巴掌狠拍在头上。她把头发剃了,肤色深了不少,个子没长可结实了些,看上去不那么像个孩子了。

    

    歌唱够了,嗓子被酒精和吼叫弄哑,不知谁打开了战利品中的箱子,海盗们看着那金光闪闪发出嗷嗷的怪叫。赫克托在那金币宝石间翻了翻,竟拽出了件女人穿的裙子,用细细的金线绣着花,胸口缀满了亮闪闪的宝石。赫克托明显是喝多了,他嗤嗤傻乐着把裙子比在胸前,膝盖一勾小腿一弹,跳起了滑稽的舞步。

      席格头一个大声地喝起了倒彩,赫克托嚷嚷着,醉醺醺地扑上去把她揪了出来。他似乎突然想起了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是个妞儿,便直接把那裙子塞进了席格怀里。

      “嘿妞!快把这玩意儿穿上!给大伙儿跳个舞助兴!”

      

    大家纷纷起起哄来,席格嘻嘻一笑,二话没说扒了外套开始往裙子里钻。她灵活的像只蜥蜴,很快就把那玩意儿扭扭巴巴地套在了身上。

      先是赫克托怪叫一声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接着海盗们也笑倒了一片。席格做了个鬼脸原地转了几圈,裙子上的宝石映着火光晃出一片亮斑。

      “得了吧你!”

      “真难为你了小子!”

      “还不如让卡洛斯穿呢!”

      “对啊卡洛斯!来一个”


     “滚你妈的蛋!”被点了名的小伙子佯怒,骂了一连串的脏话。卡洛斯金发碧眼肤色白皙,腰和手腕都窄窄的,眼睫毛又长又柔软,除了声音低沉得像只老虎,他的确比席格要更适合那条裙子。

      席格仍旧在笑,大海不允许她当个传统意义上的女人,但她可以选择永远做个孩子。


      斯图尔特在人群中,他没有喝酒,可也在笑。他笑得其实越来越少了,这两年斯图尔特老得很快,两鬓的白向后脑蔓延成片。船医坐在火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离欢乐的人群很远,他没有笑,小口小口地喝着东西,用眼角的余光扫着席格。



    时间过得越来越快,因为尾田放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剧情了,干脆就继续快进,到一些年后,最后的那场海战的前期。至此进入铁血正剧!

    那段时间各方势力争斗,有很多海战,斯图尔特在一场战斗中死掉了。

    那天晚上席格为斯图尔特的死大哭了一场,在哭泣中她向普通人和女人回归了一步,因此船医和席格接吻了(当然,也许也做了,我不知道)。



 “你不要哭,”船医的声音平板得像一张绷紧了的纸,“斯图尔特去了他该去的地方,航海者死在海上是好的归宿,你不应该哭。”

        “——你他妈的根本就不明白!”席格突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站了起来,揪住船医的衣襟冲他歇斯底里地大吼,“斯图尔特死了!他沉下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接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鼻涕眼泪把她的脸弄得一团糟,扯得嘶哑的声音被哭腔挤成了断断续续的小节,“……那个沉下去的人本应该是我的!你不会明白的……” 

       “会轮到你的,只不过不是今天。”

      船医的声音松弛了,取代冷漠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严厉的温情。他扶稳席格的肩膀,俯身吻了她。他们嘴唇干裂的伤口刮擦在一起,泪水的咸味在唇间弥漫,西恩感觉到对方在抖个不停。

      “……你想哭就哭吧。”



    斯图尔特对席格好,还有一个狗血的原因——在最初设定里,席格长得有点像他儿子。他年轻的时候抛妻弃子出海,从此就没见过儿子了。而他的家乡也并不叫西尔维亚。那都是当年说出来安慰席格的。当然,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都随着他沉入大海了。




    后来战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多伙伴死去,船医救不过来,也无暇管伙伴的尸体了。基德也已是强弩之末。

    最后基德战死了,和他的龙骨折断的船一起。

    风云惊变,巨浪滔天,他和他的船一起沉入海洋。



    其实《败者歌》、《万世铭记于我》和《响尘》都是一个世界观故事线,所以这个故事里也是有船灵的,不过席格看不见。

    她没有那么爱船啊,她从一开始,很大程度是为了生存才做海盗。


    那时候席格在战斗中落入海里,抓着一块木板,惊惶地回头,看到她的船长的落幕。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那声巨大的龙骨折断的轰鸣中,流云和海浪都在瑟瑟发抖,而她也在那一瞬看到了船灵。



    席格在重伤之下昏过去了,金属假肢不知怎地脱落了,她被海浪冲到了岸上。

    醒来的时候风和日丽,大海非常平静。

    席格掬了一捧海水,然后听到了海风中的声音。

    她突然想起了故乡的名字。




    最后草帽小子当了海贼王,世界格局几经变换,最终平定下来,大海贼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船医活了下来,他和席格把伙伴们的尸体海葬。

    这两个人隐姓埋名生活在一起,像所有平凡的人一样。



   “可惜了赫克托,”席格给赫克托的尸体套上他最喜欢的那件外套,轻轻点了点男人胸口上被血染污了的一串纹身,“最后我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那个纹身?”西恩站在她身后点着了一根烟,蹲下来塞进了赫克托的嘴里。睡着的船工看上去非常的安静,眼角留着浅浅的笑纹,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赫克托很英俊,他们以前从未注意到。

    “那是个女人的名字,”西恩笑了,他注视着远方的天空,几只南迁的海鸟呱呱叫着,排成行从天穹上掠过,“我想是他母亲的。”




    最后我要承认,我确实很爱大海,虽然我把她写成了一个婊子,但我仍旧爱她。

    所以最后我像那个装逼的第零章一样,写了个尾声。



——尾声——

无家可归的人啊

不要迷恋大海

她危险、背信弃义、难以征服

她狡猾、放荡而满含杀意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婊子



但她永远不会忘记你

在你已被世人遗忘之时



把那些世人唾弃的

饱受颠沛之苦的

为家乡所背弃又为信仰所背弃的孩子们

统统带给我吧


来吧, 我在万顷波涛之下

高举起自由的火光





【ER】龙与科普工作者(上)

——1——

这个小镇子是灰蒙蒙的。

它并不脏,但是阴暗。它并不缺少色彩,但没有光泽。好像一副华丽得庸俗的画,被水泡了很久又卷起来积了多年的灰,生机已消耗殆尽,却还保持着那么一丁点儿的傲慢。


游侠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一个清晨,前夜的雨将石板路冲刷得很干净,空气里是泥土、蜗牛、葡萄和草皮的气味。他走了很久的路,斗篷的下摆湿污了一截的,可丝毫没显出邋遢与疲惫。

街道上没什么居民,人们还大多沉浸在梦的尾巴里,有几个出门洒扫的当地人看到游侠经过,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半张着嘴看向这位外来客。


游侠摘下了兜帽,露出了满头金发。

他像一道晨曦般闯进了这个镇子,也像一道晨曦一般,对自己的格格不入毫不自知。



——2——

在这里先纠正一个技术性的错误:这儿并不是一个小镇,它——至少在性质上——是个微型的国家。这片土地上高山起伏,丘陵叠叠,许多个不比瓶盖儿大多少的国家分布在山足之下。

像许多故事一样,我们的故事中也有一个国王。这位国王年事已高,身体硬朗,开明和顽固都各占一半。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不怎么听话的外孙。虽然这不在我们的故事中占主要篇幅,但不妨提一句以示尊重。


这些国家的风土人情有着或多或少的差异,但人们信仰却都指向同一归属。在他们自称悠久的历史中,我们都能看见同一个黑暗的影子——它盘踞在所有灾祸、苦难、恐惧和绝望藏身之处,强大、凶残而贪得无厌。它翅膀张起的时候,太阳和天空都会被黑夜吞没;它发怒的时候,天灾人祸统统降临。

是的,龙。


神话也好传说也罢,它们已经流传了太久,深深烙印在人们的骨髓里。以至于时至今日,哪怕居民们谁都没见过一丁点龙的踪迹,还是会挂起防龙的图腾,在年灾的时候举行吵闹的仪式,恭恭敬敬地把祭品送入荒山。这儿的人心地善良,性子淳朴。

但不客气地说,有那么一点傻。



——3——

游侠名叫安灼拉,他不是这里的居民,这点显而易见,他身量挺拔,面容俊秀,甚至都不像是大地上的居民。像他这样的人不会没有目的地四处游荡,他前往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目的明确、意志坚定的。今天他来这里,是为了和一位老友会面,商议大计。

和大多数游侠不一样,他有正事要做。

而且他也长得更好看。


他的老友站在小巷的尽头,笑眯眯地冲他张开双手。他肩膀宽厚,神色温柔,像拂晓时分的一朵云。

“公白飞。”

“安灼拉。”

晨曦和云交换了一个拥抱,严峻的脸上终于多了丝笑意。

“我们的事业将在这里起步。”


“龙,是荒谬的,是一种无知,是国王为了横征暴敛编织的借口,是被压迫者的精神鸦片。”

“我们需要摆脱蒙昧,需要科学的引导,需要从教育起步,儿童就是未来,孩子们的笑脸里蕴藏着明天。”

“明天就像星辰一样相隔甚远。”

“可你总得承认,它们是美丽的。”


——4——

安灼拉和公白飞并肩走在街上,他们谈得起劲,那些热烈的、闪亮亮的词一个接一个地从他们的唇间蹦出来。他们经过一条窄巷,左右都是还未开张的小酒馆,招牌在脑袋上吱吱呀呀地晃悠。

冷不丁地,一扇门开了,有个棕色的脑袋伸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神色中热情的部分压过了轻浮的部分,他好奇地盯着游侠和他的友人,乱蓬蓬的头发在晨风中打着卷。他先看了看更柔和的那个,对方冲他温和地笑了笑,他便眨眨眼把视线转向了更明亮的那个。


“你是个游侠!”

“我只是四处游历。”


小伙子的眼睛越来越亮了,他往对方腰间看了看,似乎想找到一把利剑或者法器。可这位游侠并没有佩剑也没有法器,他只有满胸膛的信念和满头的金发,和一双咄咄逼人的蓝眼睛。


“你是个游侠,但是你不斩龙”

“我只是四处游历,而且,龙是不存在的。”

“你喜欢圣乔治吗?”

“他是个勇猛的形象,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荒谬的。”


小伙子嘟起嘴,挑起眉,目光在二人之间巡游了几个来回,最终他很豁达地一笑,招手让二人进来。

“有性格,我喜欢,我请你们喝酒。”



——5——

此时是清晨,清晨的酒馆是安静的。

女招侍清扫着前一夜客人留下来的狼藉,而棕发的小伙子趴在柜台后,为两位客人调了些冒着金色泡泡的酒。安灼拉和公白飞各自抿了一口,就放在一旁了。

小伙子名叫库费拉克,他此生大志是披着亮晶晶的甲胄斩杀巨龙,拯救公主,衣锦还乡后得到全国姑娘的爱慕。

至少他是这样笑眯眯而轻浮地介绍自己的。


安灼拉把眉头皱成一个好看的结。

“龙是不存在的。”

“然而传说却不一定是空谈,”库费拉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金色泡泡水,竖起指头摇了摇,“至少自从我们每年给龙献祭之后,就一直没有打仗了。”

“这是迷信。”安灼拉眉头间的结更深了。

“或者说是文化传统,”对方不以为意,“你来的时候应该有经过蒙特勒依吧,那里可是以工业化、富饶和开明著称的,然而他们的国王也会每年顺应民意举行一些仪式,为龙送去一些黑玉——顺便一提,据说蒙特勒依的公主非常美貌!美貌到发光!”


“不说蒙特勒依了,听说今年我们的国王除了金币和宝石,还送去了一位公主?”公白飞插了话,并用手轻轻拍了拍安灼拉的胳膊,示意他平静些。

“不不不,我们的公主已经四十有余了,想必龙也不会笑纳。”库费拉克神神秘秘地凑近他们,“送去的是一位假公主——宫廷弄臣的女儿,人们把她用宝石装点起来,送到了深山的洞窟里。”


“……也就是说,这个国家为了所谓的’龙’,牺牲了一位无辜的姑娘?”安灼拉跳了起来,脸色非常难看,公白飞也深深地叹起气来。

“冷静!冷静一些!我的朋友。”库费拉克吓了一跳,“这也是头一回,谁让我们的王子离家出走,让他的祖父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于这些祭祀仪式呢?”



此刻,离家出走到蒙特勒依的马姓王子打了个喷嚏,握着从蒙特勒依公主马车上飘落的一方手帕,感到自己陷入了恋爱。

啊。可是这位王子,在龙和科学教育的面前,除了你的祖父,谁在乎你孤独的小灵魂?


“玉秀儿在乎,玉秀儿一定会懂的。”

马姓王子喃喃自语着。



——6——

此刻的酒馆内围了一些人,他们听着安灼拉的讲话,倒不是因为觉得内容合乎情理,而是因为安灼拉此刻仿佛宣讲道义的天使下凡,自带光效。

人群中有一个女孩,向同伴窃窃私语:“他身后是不是有着翅膀?”

她的同伴则如痴如醉,小声回应:“他的眼睛像是宝石——另外,他说的达尔文主义是什么?”


安灼拉是愤怒而激昂的,他的金发更金,蓝眼更蓝,脸颊更红润了。

他踏上一只脚凳。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龙的,我拿我的知识、经验和人格起誓。诸位应该放弃这种愚昧落后的观念了!”


然而没有人附和他,人们只是像看着自己不理解的光一样仰望着他。

房间了有一瞬间的安静,接着有人懒洋洋地接了话。

“别拿您的人格做这种事情,”那个声音乘着浓郁的葡萄酿发酵味儿从角落里飘出来,“龙不值得你这样做,它会羞愧而死的。”


游侠把金灿灿的脑袋转过来,愠怒地瞪向那边,可是酒馆里光线晦暗,声音的主人又窝在没有烛光照耀的阴沉沉一隅,他除了一个模糊的身形和几乎可以具现化的酒气外什么都看不清。

“我要是您,就快点回家去,”那人补充道,语气几乎是诚恳的,“阿波罗,圣乔治……管您是什么人,您都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这儿和龙都无可救药得很。”


“没有一个地方是无可救药的,”安灼拉昂起头哦,眼睛闪烁着和这个小国家色调不协调的明亮光泽。他很坚定、很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而且,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龙的,无论是谁都应该相信这一点。”



—TBC—


【沈九】红线

【预警】




·一个暖红阁姑娘的原女,微得几乎没有的冰九




·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沈九去暖红阁




·最开始想写的很多,后来觉得都不必要了,就越来越短了(其实就是烂尾)








被Lof墙了,走微博:点我





【素材】S.H.E 《Super Star》2012电影版《悲惨世界》《悲惨世界》原著节选【简介】一个奇怪BGM的剪辑Super Star的歌词用来表白谁都过分了但小马之于Ep,E之于R,法兰西之于ABC是可以称之为“你是光,你是电” “你是意义” “除了爱你,没有真理” 的脑热剪剪,调色难看得不行,BGM也有拼接断点,清晰度也很烂,不过歌是好听的,Super Star们也是美的

【KL】We are stars(小王子au/chapter11-13/全文完)

我终于把星星完结了,感觉OP也要封笔了,想哭

完全私货和个人倾向的解读,很不好看


前文走:

1-9

10


——11——

我要事先警告读者,这并不是一个温柔的故事。

并不是所有的小王子au都是温柔的故事。


我们先谈谈小王子。

就是那个被所有假装成大人的小孩和所有假装成小孩的大人所喜爱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我们可以看到温暖的沙子和漫天星斗,可以看到灵魂相依相偎。那里有年轻懵懂的离别,也有金色麦田里的目送。

再也没有人见过写这个故事的人,人们只是从星星那里听到他的笑声。


而在我们这个不知所谓的故事里,玫瑰很早就已经枯死,而狐狸也不会出现。因为这个故事并不是一个关于玫瑰或者狐狸的故事。

非要说的话,它其实是一个关于蛇的故事。





这里是沙漠和大海的交界,荒芜的海岸线延伸到天际,一切都广袤无垠,而太阳已经快升起来了。

外星人和飞行员瘫在海滩上,他们的小船扣在一边。



外星人睡得很沉,在第一缕晨光照到他眼皮上的时候梦到了日落。他打了个喷嚏皱起眉毛,把卫衣下摆掀到头上盖住了脸,光线被隔绝了。

清晨是一天最冷的时候,外星人继日落之后梦见了雪,他在梦里感到了不安。



飞行员则打着呼噜。

而蛇正在等待他们醒来。





——12——

基德率先睡醒的时候,蛇正等得不耐烦了。

于是这位红头发的小伙子在沙地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并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盘在他脖子上仔细打量他的蛇。

基德大吼了一声,抓住蛇,像扔铁饼一样把它扔了出去。



蛇本该以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飞到远处,可它在基德刚脱手的时候就直直地坠了下来,掉到了罗的肚皮上。

罗被吵醒了,头发乱糟糟地坐起来,开始嘟嘟囔囔地骂人。



“有蛇,”基德委婉地提醒没睡醒的罗,“在你肚子上。”

罗也大叫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蛇从罗的肚子上游走到沙地上,咝咝地说起话来,“我不是故意要吓到你们的。”

基德和罗面面相觑,保持着沉默。罗没有见过蛇,他不知道一条蛇会说话到底正常与否。而基德则明确地知道一条蛇是不该说话的,他此刻的冷静是不想在外星人面前露怯。



蛇的身体是介于青色和绿色之间的颜色,很符合人们对一条蛇的刻板印象,只不过当太阳照在它的鳞片上的时候,有一些细碎的蓝紫色在闪光,仿佛有宇宙星云藏在它窄窄的身体里。

蛇的瞳孔也是这种蓝紫色,细细地立着。

不得不承认,蛇很漂亮,它甚至是瑰丽的。



罗眼睛的烟灰色也很漂亮——这是飞行员有几次情不自禁想说出口但又咽回肚子里去的。然而,以一个客观中立第三方的视角来看,那种烟灰色绝对称不上是“瑰丽”。

无论是金发王子的洁白牙齿、大胃姑娘的粉色头发,亦或是国王生锈金币颜色的眼睛,都比这烟灰色更接近“瑰丽”。而红头发飞行员的眼睛则是焰根和铁水的颜色,当“瑰丽”直视进他的眼睛时,只会自叹不如。



蛇礼貌地望向基德,它用肚子在沙上绕着飞行员游走了一圈,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痕迹。

接着蛇移开了眼睛,望向了罗,它便微笑起来。

“我认识你,那时候你还小,可现在你长大了一些。”

蛇的蓝紫色眼睛里映出了两个细细长长、一脸困惑的外星人。

“不过我猜你不记得了。”



“而你,飞行员,你有一架飞机是吗?”



蛇这么问不是没有依据的,几天前,它正沿着沙漠和大海的交界处散步,却看见有一架飞机冒着浓烟,从高空突突突地坠落。而一个长着红头发的小人背着伞包跳出了机舱,并被大风吹到了海里,小飞机则一头栽进了沙丘里。

蛇对那一幕印象深刻,尽管它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拥有一架飞机的人。



啊。

蛇的确见多识广。

蛇曾出没于无数星球,送走过无数人。


蛇送走过一个求知过度的女孩,一个想通过绝对暴力制造和平的英雄。它送走过一个把不值一提的爱情视若珍宝的年轻人,送走过永不知足的巨婴,永不折腰的士兵,以及一个孤独的灵魂和他的曾经。它送走过一个很能吃的姑娘,因为那姑娘打算吃它。

它还送走过一个在火焰中哭泣的孩子,孩子的皮肤被落雪和沙尘染得霜白,眼泪在脸上冲出沟壑。

由它送行的人从来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可它却从未见过拥有一架飞机的人。

于是蛇离开了。

离开之前,蛇用尾巴在沙子上为二人画了幅地图,为罗指明了前往绿洲的路,为基德标注了飞机残骸的位置。

它祝二位好运,蓝紫色的眼睛是慈爱的。




——13——

前往绿洲需要向东走,而飞机坠落在西边的沙丘里。

罗闷闷不乐的,他已经有些喜欢上这个体温暖和的飞行员了,不太想要说再见。

此外,他对前路感到了一丝迷茫。

可是已经到了必须要说再见的时候了。


在很多故事里,“永远在一起”是最后的结局。

可是在这个故事里,“再见”才是最后的结局。



“那么,”罗咳了两声,打破了沉默,“这个星球是一个好地方吗?”

基德骄傲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因此感到快乐,看上去会像你一样傻吗?”

罗在心里接着问道,而飞行员只是望着他的眼睛,看上去傻里傻气的。




“那些星星,”罗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你总有一天会飞到的。”

“我知道。”飞行员笑了起来。


——END——






【后记】

断断续续写了很久,从最开始的为了好玩瞎写一通,到后来发现自己开始真情实感了。有时间会好好修一修的。

好像我写的并不是海贼同人,甚至也不算是同人。比起让基德和罗谈恋爱,我更喜欢写基德必然的死亡,命运的瑰丽,和所有人的孤勇与天真。

我并不那么喜欢罗,可是我理解他,包括他的骄矜,懦弱和自我折磨。

而至于基德,我并不能够理解他,但我爱他。

我也爱很多其他的人,可我却狠心地把他们放逐在了那些星星上。


他们又天真又固执

撞破南墙

向着铁的纪律说


人们不能理解他们

然而大海却永远来者不拒


命运是瑰丽的

他们比命运瑰丽




【魔道祖师】即事已如梦



    这是个小镇子,地处也有些偏僻,但好在傍着山依着湖,风景算好,民风也朴实。已经是盛夏,天气燥热,直到夕阳西下时,傍晚的风才稍微带来一点凉意。

    街道上的小饭馆和茶铺热闹起来,小孩子们趁着被喊回家吃饭之前,抓紧时间再玩一个时辰。

    街角七八个幼童挤在一块,提着三两木剑,仿佛正商量着什么。



    “那么,这次还是叫小清哥哥扮含光君吧!”

    “好呀好呀!”

    “凭什么回回都叫他扮,好不公平!”  

    出言反驳的是一个细眉细眼的小孩,他瘦巴巴的,但一身白衣倒是干净整齐,额上还系了白布条,俨然是为了这个角色做好了准备。

    “你别瞎掺和啦,哪里有衣服打补丁的含光君?”

    “再说,你剑也耍得没有小清哥哥好!”

    “可是我——”

    “长得也没有小清哥哥高。”

    “让你演苏涉已经算是不错啦!你还这个不愿意那个不愿意的。”

    “我才不稀罕——”

    “就属你毛病多!再吵就不带你玩啦!”

    孩子们争辩中把他推来搡去,他站得直直的,只是低头把衣服上的补丁捂住,不说话了。这孩子家境仿佛不太好,衣服的料子也是粗陋的。



    “好啦,你们不要欺负人了。”

    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她放下买菜的篮子,理理裙子坐在一边的台阶上。小男孩们见了她,纷纷不再吵,乖巧地叫了几声绵绵姐。刚刚委屈得不行的小孩子被她拉到身边揉了揉头发,也收起了在眼眶打转的眼泪。

    绵绵年纪虽长,却和他们很亲近的样子,问起孩子们在玩什么。


    “我们在演夷陵老祖大战金光瑶!”

    “不对不对,明明是含光君和夷陵老祖解赤锋尊分尸之谜,顺便揭露金光瑶的奸计的!”

    “还有江宗主一路追捕夷陵老祖,最终和他们合力抓住金光瑶后,又叫夷陵老祖跑掉啦!”

    “说好了还要演之后封棺大典的!绵绵姐,这回我要演聂宗主啦!”



    绵绵姑娘笑眯眯地听他们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地介绍谁扮演谁,剧情要怎么发展,时不时还应景地提几个问题。

    “你是聂宗主呀?那阿珩演什么呢?”

    “阿珩演的是泽芜君!”

    “其实我也不太想演泽芜君的,”被叫做阿珩的孩子眉清目秀,却不太高兴地发话,“他太没用啦,一直都在被骗,后来又天天闭关,演他可没劲啦。”

    “姑苏蓝氏很厉害嘛,而且是一宗之主,不是挺好的?”

    “可是——哎,我来演聂宗主,你来演蓝宗主好不好?”

    “才不要!”那孩子一副生怕角色被抢走的样子,“我还要主持封棺大典呢,之后还能主持重修瞭望台的事务,比你们一直闭关要好玩多啦!”

    “今天根本演不到那么后面,你就让我一次嘛——”


    “你还知道聂宗主主持重修瞭望台的事呐?”绵绵姑娘看他们打打闹闹,噗嗤笑了出来,“那是大前年的事吧,你阿娘给你讲的?”

    “我爹给我讲的!我爹说,他当时可是亲眼看见聂家的人来咱们镇上,去看那个荒废了的据点,又安排人手整修了呢!”小孩子讲得一脸骄傲,“绵绵姐去没去看过?”

    “那可轮不上我去,不过,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倒是见过瞭望台出手铲除邪祟。”

    “真的!他们像绵绵姐的阿娘一样厉害吗?”

    “我那时也小,记不清啦,”她抚了抚耳边的头发,“对了,我倒是忘问了,金光瑶是你们哪个来演?”



    孩子们面面相觑。他们这出戏里,金光瑶可是个再重要不过的反派,哪里都少不了他。然而他又有太多难看的戏份,而且结局也是悲惨透顶,因此谁也不愿意演,竟是把这回事浑忘了。

    “谁愿意扮他呀,”演聂宗主的孩子开了口,“我爹都说了,金光瑶是个再卑劣不过的小人了。”

    “而且还要杀掉自己的夫人……”

    “什么夫人呀,那是他妹妹——呸!真恶心!”

    “还有还有,他还把他自己的爹和儿子都杀掉了呢!”

    “泽芜君那么仁慈的人,都叫他骗得团团转!”

    孩子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征讨其金光瑶来,木剑也气势汹汹地挥舞起来。

    “他还用建瞭望台赚来的钱在金鳞台上养了好多妃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嗓门最大,说话也煞有其事的,“而且他的一件衣服、一顿饭都要花好多好多搜刮来的钱呢。我还听爹说,谁不听他的话就会被他拖到密室里杀死。”



    绵绵姑娘想了想,没说什么,只是又问:“那没人演他,你们岂不是没法开场啦?”

    孩子们纷纷现出为难的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了。


    她又笑了起来,从篮子里找出一小包糖果,分给他们吃。小孩子纷纷忘记了这场家家酒难以开场的烦恼,叽叽喳喳地谢谢绵绵姐姐。

    “时候也不早啦,别忘了早点回家吃饭,别叫你们娘亲等急了。”



    距离夷陵老祖重现于世,继而金家前任宗主金光瑶去世,清河聂氏主持封棺大典,已经过了七年有余。

    七年以来,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ALL沈九】万世太平之前的宫廷秘史

·我和我的白雪公主paro终于对沈九下手了

·狂傲仙魔途原著向(?),并看不出来有谈什么恋爱的all九

·烂尾,非常非常雷,无论我标不标注all九都会被打,请各位不要认真

·我个人还是觉得挺虐的



——序章——

“我等了你很久,”他两眼空洞洞的,嘴角像是被钩子刮开一般带着血淋淋的笑意,“可你为什么还要来呢?”

“……是我对不起你。”

“听说你结过婚了?”

“这个……算是吧,不过小九——”

“行啊,岳…清源,你想娶我,可以。”仿佛春风吹化冰水,他的笑容柔和起来,可那两汪潭水般的眼睛里分明浸着满满的怨毒,“等你的皇后死了。等他死了,我就和你走。”



——1——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一切都还尚未开始,也并不能看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局的时候,有一位皇后。

是的,非同寻常地,我们今天的故事要从皇后,而不是公主讲起。

可是很多人都忘记了,邪恶的皇后都曾是公主,所以说到底,这还是一个关于公主病的故事。


这位皇后出身贫寒,与其说曾经是个公主,倒不如说是个有着公主脾性的灰姑娘。皇后姓沈,闺名单字一个九,成婚后更名为沈清秋。

这位娶他的国王也是贫寒出身,因为为人谦和温顺,而且天资聪颖,故被老国王收为徒弟又招作了驸马,老国王身后无子,就把国家托付给了他。这位从要饭小子一跃成为乘龙快婿,又登上王位的幸运儿在原配妻子死后,迅速再娶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也就是我们的新皇后,沈九。


据说沈九是不愿嫁他的,可王宫毕竟有着数不胜数的锦衣玉食,不吃白不吃,不穿白不穿,于是他终究答应了国王的求婚,只是不许国王再称呼他的闺名。

二人成婚后感情并不融洽,国王对皇后百般容忍千般关怀,但皇后却始终对国王冷眼相看,答话也总是冷冷的,仿佛他娶回来的不是皇后,而是个债主。但仆人们确实也总是说,国王似乎真的欠了皇后好大一笔账,还弄丢了已经还钱的票据,到底是怎么赔,都赔不清的了。



——2——

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原配妻子是怎么死的呢?

这是一个未解之谜。

官方对外宣称的是,先皇后独自在卧房里做高难度瑜伽时扭断了脖子。

可许多人都悄悄传说,当时现任皇后也在那个卧房里。


据说两位皇后曾一起参加过几次瑜伽大赛,先皇后每每拔得头筹,现任皇后只能饮泣银牌。有人说他们惺惺相惜,也有人说沈九早已经咬碎了一口银牙,恨毒了这个在爱情和事业上都压自己一头的对手。

国王也发布命令让人不许再提这件事,只是某次在他独自醉后,有仆人悄悄听到国王喃喃自语些什么“当然还是选择原谅他”。


但未解之谜终究是未解之谜。

所以哪怕你已经阅读了序章里的对话,也只能稍稍那么断言,这件事情或多或少也许和现任皇后有那么一点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现任皇后并不辩解,看上去也毫不在乎。



——3——

像所有的第二任皇后一样,沈清秋在结婚的同时,也成为了一位继母。

这位公主的生母按理说应当是先皇后,不过这暂时不重要。他姓洛不姓岳,这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他好像有过一段悲惨的童年,来到皇宫时浑身脏兮兮的,却还是一张满怀希冀的笑脸。

也许正是因此,我们尊贵的皇后非常不喜欢他。不知是不喜欢他脏兮兮,还是不喜欢那张笑脸。可这些都真的不重要。


我们只要知道这位公主长得极其漂亮,肤白胜雪,眉目发光,口若点樱,一头乌发强韧又有弹性,流出的泪水仿佛钻石一样剔透。

而且他还很聪明,女红刺绣在全国的少女里拔尖,宫廷礼仪让最严厉的贵妇人都挑不出错,各国语言说得比使臣还顺溜,吹拉弹唱让宫廷最好的乐师感动流泪,骑上马儿就能跑赢最出色的骑士。

皇后站在塔楼的窗后,冷冷地俯视着在马场纵马欢笑的公主,掰断了手中的扇子。


国王总是苦恼地说,什么人都可以不开心,但他的皇后怎么能不开心呢?

但他的皇后就是不开心。




——4——

于是沈清秋开始尽职尽责地虐待洛公主,包括把茶水倒在洛公主的头发上,偷偷在他睡觉的时候打开房间的窗子让冷风吹进来,授意自己的仆从羞辱公主,给公主读假的宫廷礼仪课本。

据说是公主生母给他留下的一条项链,也在某一日不知所踪。


然后这些都收效甚微——茶水将公主的秀发滋润得更加柔顺,冷风提高了公主的免疫力,仆从每次都被公主耍得团团转,他读着假的礼仪课本,却将屈膝礼学得有模有样。

然而只有那条项链,不知丢到了哪里去,再也找不见了。



母不慈子却孝,无论皇后如何对他,公主对皇后依然恭敬有加。但如果有人翻开被公主锁在抽屉深处的日记,却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且待有朝一日”,不知是什么意思。

国王极其偶尔会觉得,自己的皇后和公主,虽然没有血脉相连,却总在某些瞬间,有种微妙的相像。



洛公主年龄越来越大,也出落得越来越标致。每次宫廷舞会,总是有许多邻国的王子或者年龄相仿的贵族子弟围在他身边,和他谈剑术骑术谈得热络。

同龄的女孩子也很喜欢洛公主,因为他既能分得清她们口脂的色号,也懂得她们那些微妙的小情绪。


可是没有人喜欢与沈皇后交往,除了深情一如既往的国王,不过皇后似乎也并不在乎,他甚至都不爱出席那些宴会,仿佛很清高的样子,连那些不好听的流言碎语也不理会。

洛公主有时会义正言辞又极其得体地替自己的继母说好话,但这些话传到沈皇后的耳朵里,却惹得他愈发不高兴了。




——5——

“母后,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你闭嘴,跟我走就行。”

“我们在森林里走了这么久,不会找不见回去的路吗?”

“……我知道回去的路。”

“母后知道的话,儿臣就放心了。”


沈皇后和洛公主二人一前一后穿行在阴森的森林里,树影婆娑,几乎看不见太阳。这片森林是骑士们常常追捕猎物的地方,公主们也经常挎着篮子来这里采蘑菇,然而在森林的深处,有一个断崖,只要不小心掉下去,就再也没有可能回到王宫了。

在这个故事里猎人不知所踪,大概是因为沈皇后一直独来独往,没有可以信任的心腹。

也或许是因为洛公主这件事需要尤为慎重。




沈皇后带公主来到断崖边。

他们在不见天日森林中走了很久,现在来到崖边倒有些豁然开朗的意思,已经要到傍晚了。


洛公主不再说话,他也收起了那副乖孩子的面相,只是看着皇后。

沈皇后却不看他。

远远地太阳从漫无边际的一片灰绿尽头,晚霞把天际染得血红,竟然有些悲壮的意思。

空中看不见一只归鸟。




——6——

公主在去森林采花的时候失踪,大概是失足掉下了悬崖。

这真是一个男默女泪的消息。

然而国王虽然沉默,皇后却不流泪。

他只是展开扇子怡然自得地扇着,闭目养神,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人们纷纷说,沈清秋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小人。




——7——

当然了,洛公主没有死。

他像所有的白雪公主paro的主角一样,遇到了小矮人们。

只不过他的小矮人稍微有点多,而且性别很是单一。

这些小矮人中有人常年戴着面纱,身份贵为先皇后的妹妹。

有人不怎么喜欢好好穿衣服,红纱裹身,还总是光着脚在荆棘丛生的森林里奔跑。

还有三胞胎,仿佛三朵蓝铃花一样娇俏美丽。


总之有很多很多,而且越来越多,多到数不胜数,多到小矮人们不能住在小木屋里,而是成立一个居民区,三宫六院,等级森严,人来人往,甚是壮观。

这个居民区里也住着少数几位男性,其中一位是个来自极寒之地的番邦王子,据说有一日他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也时常消失不见踪影。他身边有时跟着一位猎人打扮的年轻人,缩手缩脚,拖着鼻涕。


也许是因为这些住户太吵闹,这一区域的上空常年笼罩着诡异的黑色迷雾,看上去更像一个反派的背景图片,而非一位公主的背景图片。




——8——

而在皇宫这一边,沈清秋承担起了作为一个反派的职责。

但他没有一面魔镜,也似乎并不需要一面魔镜。他不知怎地就心知肚明洛公主没有死,开始从容不迫地准备起用来毒害他的东西。

啊我每次都非常喜欢白雪公主paro的这一段。



第一件是一本假的宫廷美容秘方,用了这秘方之后面部会逐渐溃烂。

洛公主从快递员手里接过秘方,微微一笑——他的脸皮堪比铜墙铁壁,这本秘方即使用了,也无法造成丝毫损伤。

第二件是洛公主在皇宫时用的佩剑,佩剑已经碎成一片一片,淬了剧毒,只要一碰就会毙命。

洛公主从快递员手中接过放碎片的盒子,微微一笑,直接丢掉——他已经有了新的佩剑,告别了少女时代的配色和设计,尽显成熟女人的风韵。



第三件是一条样式简单朴素的项链,只有一枚小小的玉坠。

洛公主沉默良久,冷笑三声,却还是收下了它。


项链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天命难违,洛公主还是一睡不醒了。



——9——

“无间森林里的悬崖下真是怪事连连。”

“怎么讲?”

“几年前咱们公主失踪了,后来又起了那些黑雾,下面还总是能隐约听见好多女人的哭声笑声!”

“这不都是老生常谈了?”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据说现在下面又长了好多竹子,上面还斑斑点点的,跟有人哭过似的。”

“你那没文化,那叫湘妃竹!”


洛公主的琉璃棺材就在竹林的最中央,他手里紧握着那枚玉坠项链,躺在七彩的花瓣之间。假的宫廷美容秘方被他枕在脑后,脚下还放着用布包裹起来的碎剑。

他像是再睡也像是死了,不过更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话说回来,沈皇后最喜欢的景致就是竹林。这几日沈皇后连夜都梦见竹林,也还梦见了一些旧事,听说这里有一片新生长起来的竹林,沉思片刻便决定独自前往观赏。

独自前往观赏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但世事难料,他偏偏脚下一滑摔进了琉璃棺材里,刮掉了洛公主手里的玉佛。


竹叶簌簌,晚风习习,然后寂静无声。




——10——

皇后失踪了。

国王愁得一夜白了头,派人马各处寻找,却毫无消息。

后来国王收了一份快递。


很久之后,仆人们回想起来那天傍晚,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偌大的宫殿里寂静无声,国王颤抖着双手合上快递的盖子,将手里的信捏成一团。

谁都没见过国王那样的表情。

那也是人们最后一次见到他。



——尾声——

不幸中的万幸,在国家因为失去了国王而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失踪已久的洛公主重新出现,继承了王位,接管了大局。

他带回了许多人,空荡荡的宫殿显得不那么寂静了。

他还带回了很多物种,丰富了国家的生物多样性。

他对外征战,百战百胜,扩大了国家的疆域,一统天下。

自此之后,万世太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