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圈小杰

我是绝不会去你的葬礼的

【薛瑶】吾谁与归

——1——

天朗气清,日光澄净,云浪卷得像花纹一般,静静流淌。

时近正午,众人不是在休憩就是在用膳,这假山玲珑、花草繁茂的小园中没什么人影,唯有青石小径间站着三人,远观一派亲近的模样。


“薛公子,一会儿把衣服弄脏了,可没人给你做新的去。”

少年一身金星雪浪在日头下泛着细微的白光,金线秀成的花纹熠熠发亮,却愣是叫他穿出了一身的格格不入。他不理会身说话者,嘴角勾着一抹阴笑,继续着手头的活计。

那“活计”是个家仆模样的人,被少年拎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薛洋的眉眼间被阳光打下一剪阴影,他一手掐着那家仆的脖子,一手往人眼眶里不紧不慢地挖。先是指尖,再是第一个指节。不成调的饶命很快变成挤在喉咙里的惨叫,血和透明的液体从眼眶里一股一股地涌出来,流进施虐者的衣袖。

这情景着实有些恶心,金光瑶在薛洋身后轻咳了好几声,可对方权当没听见。

他表情漠然,仿佛在戳一只破了皮的麻薯,或者用筷子扎破一只汤圆。


眼见那枚眼珠就要被挖出来,金光瑶收了笑容,屈起手指在薛洋肩上一叩。

“够了。”

少年飞快地看他脸色一眼,才撇撇嘴依言抽出手。

那家仆痛得几欲晕过去,捂着血流如注的眼,踉跄着逃走了。



金光瑶递给薛洋一方帕子擦手,绣着云纹牡丹的丝帕被浸成深色。少年把那帕子揉成小团,又亲亲热热地塞回到对方的袖子里。

“我好心好意帮你出气,倒被当成驴肝肺了,没劲。”

“没劲的事多了去了,你还真一一计较?”

金光瑶眉眼弯弯地看着薛洋,把那脏污的手帕从袖里拽出来,掷在二人脚下。薛洋紧接着一脚踏了上去。

他的脚尖压着对方的脚尖,眼睛里压着还未散净的戾气——脾气没发出去,被硬生生地按回肚子里,想必是不舒服的,少年抿着嘴,颊上挤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金光瑶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极轻极快地捏了下薛洋的脸颊。


“我让人去小厨房炖了冰糖肘子,还有刚下来的梨花酒。”

“请问薛公子,你是吃呢?还是不吃?”




——2——

这不是薛洋第一次跑到金光瑶屋里吃东西,不知从何时起,他十顿饭里少说有五顿都是金光瑶管的。

没谁指望当下金麟台势头最盛的小客卿和其他人和和气气地坐成一桌用膳。他口味刁,难伺候,脾气阴晴不定,一言不合便要掀桌子。金光善认祖归宗的私生子和薛客卿私交甚笃,这烫手山芋也算抛对了地方。

只是苦了金光瑶身边的仆从随侍,隔三差五就得出去搜罗吃食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我那几个手下可折腾得够呛,”金光瑶呷了一口酒,清甜有余,酒香不足,“这都快入夏了,听说整条巷子被他们翻了个儿才找出个能做的。”

“老子没找他们算账就不错了,”作大爷状者抖着腿,把椅子晃得噼啪响,“糖衣都化了。”

“怎么,你还要我亲自御剑给你趁没化送来?”

“那敢情好,以后就这么办吧。”薛洋把竹签上最后一枚山楂咬下来,嘎吱嘎吱嚼碎。




他吃什么都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像生怕食被抢走的狼崽。金光瑶欣赏一只呲牙咧嘴的小动物般托腮看他,笑容像宣纸一样虚假地浮在脸上——他本不须在薛洋面前挂着这幅笑脸,但早已习惯了,人皮面具粘得久,便是长在了脸上。

薛洋吃得高兴,抬头一瞥金光瑶一副心不在焉的笑相,他最恶心这人这幅样子,便把竹签折成两段往外一丢,要上去亲他。金光瑶熟练地抬手掐住了薛洋的下巴,手指加力让他张开了嘴,果不其然见少年齿间咬着一枚两端尖锐的山楂核,要偷偷扎他。

薛洋被发现了也不恼,呸地吐了那恶作剧的利器,嘻嘻一笑。

金光瑶便松了手,任由他一口衔住了自己的嘴唇。

薛洋的虎牙麻酥酥地划过内唇,鼻息扫在他的脸上,金光瑶把他的头按得更近了些。少年口腔内都是山楂的微酸和冰糖的甜,无辜天真得像个孩子,可他的舌头灵巧得过分,和金光瑶的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较劲的蛇。



“我要的地方,你搞定了没有啊?”一吻毕,薛洋像没事人般咣当坐回椅子,好容易面上有了些正色。

“金光善巴结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准,”金光瑶抚平刚刚被薛洋揪皱的衣领,和气道,“刚派了人去盖屋子和围栏,待下月初就能齐全,到时候我给你指几个人过去帮忙?”

“不要。碍手碍脚。保不齐哪天我就给一并做成凶尸了。”

“薛公子就不用人照顾?”

“老子还没金贵到那个地步,”薛洋起身倚到榻上,蹬了鞋,闲闲地把玩起床头的摆设,“不过,如果你要愿意来伺候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你可饶了我吧。”金光瑶摇头叹气。




——3——

他俩是什么时候寻上那床`笫之欢的,倒是谁都理不出个头绪。

薛洋要的,金光瑶少有不许,更何况他也不是不情愿。

薛洋年纪小,又把心思一股脑地放在歪门邪道和欺人作乐上,虽说长在市井街巷,却对情`事兴致不大。可若对象是金光瑶就不一样了,那简单的泻`火滋味一转,便成了极有趣的一件事。

金光瑶甚至觉得薛洋做这档子事就像在同自己做游戏,热情勃`发,求知若渴,仿佛要从自己体内逼出些隐秘的里象。


这晚上薛洋照样大大咧咧赖在这里不走了。他先是百无聊赖地看金光瑶批了会儿公文,又把屋里的小玩意儿研究了个遍,看到个有趣的手把件儿便直接揣到怀里,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一般不在金光瑶做事的时候惹他,有过几次教训讨了个没趣,倒能老老实实等他把手头的事务先处理完再拉他过来。

眼见着金光瑶搁下了笔浣净了手,少年便摇摇晃晃走过去扯了他的发带。

乌发散落的那位面色平静,过去把门窗关好,回身挥手灭了灯。




薛洋在床`第间和他平时为人处世一个样,急躁骄横,任意妄为,自己爽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

他也不通什么技巧,越顶越凶,两手在金光瑶的腿`根死死按着,竟印出许多斑驳红紫的指印。

金光瑶被他顶得受不了,推他又不听,哄着他亲也不见好,知道薛洋又开始犯浑,便把手探到下面“啪”地弹了下他的精`囊。

少年身上一僵,背上落下汗,动作停了下来。

金光瑶本来是被他面对面按在怀里,这会子舔舔嘴角匀过了气,才发现唇已被这小流`氓咬出了口子。他把恼着的薛洋向后按躺在床榻上,自己调整姿势骑好。


被解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堆堆叠叠垂在腰间,灯光把他的脸映出了古怪的阴影,眉毛挑着,嘴角斜勾,把那一幅完美的笑面划得七零八落。

“金宗主?”薛洋最喜欢看他这幅有几分阴森的表情,气喘吁吁地抓过一个锦垫塞在自己脑袋下,掐了把对方的腰。他的拇指在对方肚脐和下`腹的阴影中来回摩挲,冷不丁用指甲划出一道红痕。



“……薛公子年纪轻,有些道理自然不明白。”

金光瑶对那僭越的称呼不置可否,把薛洋的手拿开,提腰身子前倾,柱`体在他体内碾`磨了一下,二人俱是一颤。

金光瑶低头微微喘了口气,把汗湿的发捋到耳后,嘴唇和额上朱砂俱是红艳得像血。他俯视着身下的薛洋,伸手拧了拧对方的乳`尖。

“凡事讲求个巧,本不在一味猛进,懂不懂?”



“不懂,也不想懂。”

“有趣的,自然是要捏在手里逃不掉才好。没趣的,便要叫他生不如死如坠无间地狱。”

“我就这样,”他往上用力一顶腰,把金光瑶逼出一声鼻哼,“你不喜欢?”



他们完事之后,薛洋抓过散落的衣服给金光瑶和自己擦了擦,然后顺手把那弄得皱皱巴巴的金星雪浪袍丢在地上,向后一仰倒在金光瑶腿上。他束发的带子早在情`事中被扯断了,散落下来细碎地蹭在对方小`腹上。

金光瑶向后靠在锦垫上,眼角仍红红的,嘴唇被他怀里那个嘬破了一块皮,肩头还留着醒目的牙印。许是累了,抑或是没必要,他没有笑,只是用手指绕着薛洋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被抓住了,然后被咬住,有湿`热的东西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舔他。他用指尖抵住那条舌头,薛洋便松了口扭过头,他的鼻尖冷冷的,蹭在金光瑶小`腹,像一只小动物。

接着薛洋又张嘴在他腹部啃了一口。


“你是狗吗?”金光瑶用指尖夹住他的鼻尖轻轻一拧,语气听不出责备之意,倒是有几分狎昵。

“…狗也没什么不好,你指哪儿,我咬哪儿,”薛洋歪嘴一笑,稚气未消的脸上满是轻佻,“等什么时候我操你操得高兴了,还给你汪上两声,摇摇尾巴,爽不爽?”

“那我可等着。”金光瑶早知薛洋说不出什么干净话,摇摇头,闭目养起神来。


——4——

过了半月,新造的炼尸场完工。

地方虽然在荒郊野外,但离金麟台不远,且走不了多远就能进城,去那有点心小吃的街巷方便得很——谁选的址,不言自明。

金光瑶的几个随从起先还暗自高兴,心说敛芳尊终于不用每日和那位恃宠而骄的小客卿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己也不用成天被琐碎的古怪要求驱使得焦头烂额。可没过几日他们便知道是自己犯蠢了。那薛洋天性使然,怎是个离得了敛芳尊的主儿?薛洋没人管着,便在街巷横行霸道。苦不堪言的商户把状都告上了金麟台,金光善忙不迭打发给金光瑶去哄这祖宗。


保姆一职从金麟台内扩大到了金麟台外,金光瑶也没显出不乐意来。

他揣上刚搜来的几卷夷陵老祖的残稿,又提着一拎花生酥,去寻那不服管教的登徒子了。



“哟,这不是敛芳尊?来查岗?”

“趁你没把兰陵城掀了,来看看。”


少年纵着那凶尸打架,冲来者咧嘴一笑。

少年虎牙尖尖,眼睛明亮,盛满了最天真也最纯粹的恶意和妙趣,瞳中浅浅映出金光瑶的身影。

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这一名活人一般。




——END——

下有无处安放的彩蛋

可以不看















——彩蛋——


苏涉从他衣襟里搜出了阴虎符,金光瑶接过来放在准备好的盒子里,接着让苏涉出去。

烛光惨惨地映在石砖上,血在坑洼处积成一小片。

血渐渐不再从断肢往外涌了,薛洋脸色惨白,不自主地痉挛着,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喉咙和胸膛里随着呼吸发出咯咯的声音,只是死死盯着金光瑶,疼痛而逼出的泪狼狈地淌了满脸。


金光瑶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只濒死的动物,没有恻隐也毫无恐惧。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坐在薛洋身旁,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

他的口气就好像在会见一个阔别多年的老朋友,亦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呀。”


薛洋紧绷的呼吸和不自主的颤抖渐渐停了下来,他回光返照般挣开了金光瑶摸他头的手,把头努力抬起一点。

男人的眼神清明了些,好像终于认出了对方,接着他挤出了一个很勉强的坏笑,在金光瑶手指上咬了一下。

金光瑶把另一只手放在对方的胸口,运转灵力一震,薛洋不动了。

他没有给薛洋合上眼。




敛芳尊掏出帕子把手上的血污擦净,接着叠好它塞回了袖中,开门叫苏涉进来收拾尸首。

他终于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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