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圈小杰

我是绝不会去你的葬礼的

【ER】龙与科普工作者(上)

——1——

这个小镇子是灰蒙蒙的。

它并不脏,但是阴暗。它并不缺少色彩,但没有光泽。好像一副华丽得庸俗的画,被水泡了很久又卷起来积了多年的灰,生机已消耗殆尽,却还保持着那么一丁点儿的傲慢。


游侠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一个清晨,前夜的雨将石板路冲刷得很干净,空气里是泥土、蜗牛、葡萄和草皮的气味。他走了很久的路,斗篷的下摆湿污了一截的,可丝毫没显出邋遢与疲惫。

街道上没什么居民,人们还大多沉浸在梦的尾巴里,有几个出门洒扫的当地人看到游侠经过,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半张着嘴看向这位外来客。


游侠摘下了兜帽,露出了满头金发。

他像一道晨曦般闯进了这个镇子,也像一道晨曦一般,对自己的格格不入毫不自知。



——2——

在这里先纠正一个技术性的错误:这儿并不是一个小镇,它——至少在性质上——是个微型的国家。这片土地上高山起伏,丘陵叠叠,许多个不比瓶盖儿大多少的国家分布在山足之下。

像许多故事一样,我们的故事中也有一个国王。这位国王年事已高,身体硬朗,开明和顽固都各占一半。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不怎么听话的外孙。虽然这不在我们的故事中占主要篇幅,但不妨提一句以示尊重。


这些国家的风土人情有着或多或少的差异,但人们信仰却都指向同一归属。在他们自称悠久的历史中,我们都能看见同一个黑暗的影子——它盘踞在所有灾祸、苦难、恐惧和绝望藏身之处,强大、凶残而贪得无厌。它翅膀张起的时候,太阳和天空都会被黑夜吞没;它发怒的时候,天灾人祸统统降临。

是的,龙。


神话也好传说也罢,它们已经流传了太久,深深烙印在人们的骨髓里。以至于时至今日,哪怕居民们谁都没见过一丁点龙的踪迹,还是会挂起防龙的图腾,在年灾的时候举行吵闹的仪式,恭恭敬敬地把祭品送入荒山。这儿的人心地善良,性子淳朴。

但不客气地说,有那么一点傻。



——3——

游侠名叫安灼拉,他不是这里的居民,这点显而易见,他身量挺拔,面容俊秀,甚至都不像是大地上的居民。像他这样的人不会没有目的地四处游荡,他前往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目的明确、意志坚定的。今天他来这里,是为了和一位老友会面,商议大计。

和大多数游侠不一样,他有正事要做。

而且他也长得更好看。


他的老友站在小巷的尽头,笑眯眯地冲他张开双手。他肩膀宽厚,神色温柔,像拂晓时分的一朵云。

“公白飞。”

“安灼拉。”

晨曦和云交换了一个拥抱,严峻的脸上终于多了丝笑意。

“我们的事业将在这里起步。”


“龙,是荒谬的,是一种无知,是国王为了横征暴敛编织的借口,是被压迫者的精神鸦片。”

“我们需要摆脱蒙昧,需要科学的引导,需要从教育起步,儿童就是未来,孩子们的笑脸里蕴藏着明天。”

“明天就像星辰一样相隔甚远。”

“可你总得承认,它们是美丽的。”


——4——

安灼拉和公白飞并肩走在街上,他们谈得起劲,那些热烈的、闪亮亮的词一个接一个地从他们的唇间蹦出来。他们经过一条窄巷,左右都是还未开张的小酒馆,招牌在脑袋上吱吱呀呀地晃悠。

冷不丁地,一扇门开了,有个棕色的脑袋伸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神色中热情的部分压过了轻浮的部分,他好奇地盯着游侠和他的友人,乱蓬蓬的头发在晨风中打着卷。他先看了看更柔和的那个,对方冲他温和地笑了笑,他便眨眨眼把视线转向了更明亮的那个。


“你是个游侠!”

“我只是四处游历。”


小伙子的眼睛越来越亮了,他往对方腰间看了看,似乎想找到一把利剑或者法器。可这位游侠并没有佩剑也没有法器,他只有满胸膛的信念和满头的金发,和一双咄咄逼人的蓝眼睛。


“你是个游侠,但是你不斩龙”

“我只是四处游历,而且,龙是不存在的。”

“你喜欢圣乔治吗?”

“他是个勇猛的形象,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荒谬的。”


小伙子嘟起嘴,挑起眉,目光在二人之间巡游了几个来回,最终他很豁达地一笑,招手让二人进来。

“有性格,我喜欢,我请你们喝酒。”



——5——

此时是清晨,清晨的酒馆是安静的。

女招侍清扫着前一夜客人留下来的狼藉,而棕发的小伙子趴在柜台后,为两位客人调了些冒着金色泡泡的酒。安灼拉和公白飞各自抿了一口,就放在一旁了。

小伙子名叫库费拉克,他此生大志是披着亮晶晶的甲胄斩杀巨龙,拯救公主,衣锦还乡后得到全国姑娘的爱慕。

至少他是这样笑眯眯而轻浮地介绍自己的。


安灼拉把眉头皱成一个好看的结。

“龙是不存在的。”

“然而传说却不一定是空谈,”库费拉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金色泡泡水,竖起指头摇了摇,“至少自从我们每年给龙献祭之后,就一直没有打仗了。”

“这是迷信。”安灼拉眉头间的结更深了。

“或者说是文化传统,”对方不以为意,“你来的时候应该有经过蒙特勒依吧,那里可是以工业化、富饶和开明著称的,然而他们的国王也会每年顺应民意举行一些仪式,为龙送去一些黑玉——顺便一提,据说蒙特勒依的公主非常美貌!美貌到发光!”


“不说蒙特勒依了,听说今年我们的国王除了金币和宝石,还送去了一位公主?”公白飞插了话,并用手轻轻拍了拍安灼拉的胳膊,示意他平静些。

“不不不,我们的公主已经四十有余了,想必龙也不会笑纳。”库费拉克神神秘秘地凑近他们,“送去的是一位假公主——宫廷弄臣的女儿,人们把她用宝石装点起来,送到了深山的洞窟里。”


“……也就是说,这个国家为了所谓的’龙’,牺牲了一位无辜的姑娘?”安灼拉跳了起来,脸色非常难看,公白飞也深深地叹起气来。

“冷静!冷静一些!我的朋友。”库费拉克吓了一跳,“这也是头一回,谁让我们的王子离家出走,让他的祖父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于这些祭祀仪式呢?”



此刻,离家出走到蒙特勒依的马姓王子打了个喷嚏,握着从蒙特勒依公主马车上飘落的一方手帕,感到自己陷入了恋爱。

啊。可是这位王子,在龙和科学教育的面前,除了你的祖父,谁在乎你孤独的小灵魂?


“玉秀儿在乎,玉秀儿一定会懂的。”

马姓王子喃喃自语着。



——6——

此刻的酒馆内围了一些人,他们听着安灼拉的讲话,倒不是因为觉得内容合乎情理,而是因为安灼拉此刻仿佛宣讲道义的天使下凡,自带光效。

人群中有一个女孩,向同伴窃窃私语:“他身后是不是有着翅膀?”

她的同伴则如痴如醉,小声回应:“他的眼睛像是宝石——另外,他说的达尔文主义是什么?”


安灼拉是愤怒而激昂的,他的金发更金,蓝眼更蓝,脸颊更红润了。

他踏上一只脚凳。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龙的,我拿我的知识、经验和人格起誓。诸位应该放弃这种愚昧落后的观念了!”


然而没有人附和他,人们只是像看着自己不理解的光一样仰望着他。

房间了有一瞬间的安静,接着有人懒洋洋地接了话。

“别拿您的人格做这种事情,”那个声音乘着浓郁的葡萄酿发酵味儿从角落里飘出来,“龙不值得你这样做,它会羞愧而死的。”


游侠把金灿灿的脑袋转过来,愠怒地瞪向那边,可是酒馆里光线晦暗,声音的主人又窝在没有烛光照耀的阴沉沉一隅,他除了一个模糊的身形和几乎可以具现化的酒气外什么都看不清。

“我要是您,就快点回家去,”那人补充道,语气几乎是诚恳的,“阿波罗,圣乔治……管您是什么人,您都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这儿和龙都无可救药得很。”


“没有一个地方是无可救药的,”安灼拉昂起头哦,眼睛闪烁着和这个小国家色调不协调的明亮光泽。他很坚定、很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而且,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龙的,无论是谁都应该相信这一点。”



—TBC—


【素材】S.H.E 《Super Star》2012电影版《悲惨世界》《悲惨世界》原著节选【简介】一个奇怪BGM的剪辑Super Star的歌词用来表白谁都过分了但小马之于Ep,E之于R,法兰西之于ABC是可以称之为“你是光,你是电” “你是意义” “除了爱你,没有真理” 的脑热剪剪,调色难看得不行,BGM也有拼接断点,清晰度也很烂,不过歌是好听的,Super Star们也是美的

【ER】设身处地 part 2

·也许是一个年更哈哈哈,短得可怕

·前文:part 1



——6——

    格朗泰尔把一大勺金黄的蜂蜜在松饼上浇出一个螺旋图案,用塑料刀把它切成几块,然后推给坐在桌子对面局促不安的安灼拉。现在还没到正午客流多的时间,太阳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格朗泰尔的头发上晃出一大片金得发白的光晕。

    安灼拉以前从来都没考虑过自己的发色有什么特殊之处,他(偶尔几次)把注意力短暂地放在镜子上的时候也没有过任何不适,可现在他觉得那金色有点儿亮得过头了,像烧热的蜂蜜,在他视网膜上咕嘟咕嘟。于是他把目光扯开,转而看向坐在桌子第三面的艾潘妮。

    女孩穿着皱巴巴的服务员装,两腕上带着七八个塑料手镯,眼妆脏兮兮的,掉了色的指甲啪嗒啪嗒敲打着桌面。但她此刻坐在那儿就像个威严的法官,身上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她、今、天、不、值、班?

    安灼拉叉起一小块松饼,往对面丢了个愤怒的眼刀。

    格朗泰尔以一个抱歉而无辜的眼神表示了“我也不清楚”,小心地从眼角瞟着自己的女性朋友。

    “说吧,”爱潘妮以一个响亮的“哒”结束了对桌面的敲击,“你们是怎么回事?”

    二人皆以无辜的表情盯着松饼,不发一言。他们既不能确定艾潘妮的问话指向的是什么,又不能确定她究竟发现了什么。




    你瞧,现在的问题是,安灼拉并不擅长说谎,同时他也是个糟糕的演员。他由于紧张和不知所措而面容愈发严厉,腰杆挺直得像一块铁板,嘴角抿紧成一条钢笔画出的线。

    而格朗泰尔,这个时不时会被戏剧小组请去做外援的演技派,则顾不上保持一个安灼拉应有的冷漠,显得过于小心翼翼和殷勤了。但客观来说,他比安灼拉要好得多,至少他坐姿端正,表情也肃穆,至少可以得个B+,而不像安灼拉,直接跌破了及格线。


    但B+是骗不了爱潘妮的,她只是苦于找不到交叉询问的切入点,当事人又不肯自认。可还没等女孩再开口,她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女孩接起电话,过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蒙帕纳斯?”

    格朗泰尔紧随其后夸张地叹了很长的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太格朗泰尔了,重重地直沉到地上,而且紧紧踩在艾潘妮的话尾。温柔、恼火、无可奈何且恨铁不成钢。

    女孩像抓住了老鼠的猫一样瞪大眼睛盯向叹息的发出者,她缓缓放下了手机,按灭了来电。

    格朗泰尔手中的塑料小叉子啪地掉在了桌子上。






——7——

    “我们为什么要逃跑?”

    “她会看出来的。”

    “我记得她是你的朋友。”

    “她会盘问你的。”

    “我没有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她会说一些你不该知道的!”

    “我不该知道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刹住了步子,他们气喘吁吁地站在地铁站台上,这个时间地铁站里没有几个人,对流的风呼啦啦地把他们的外套吹鼓了起来,安灼拉的新头发干了后开始打卷,在他脑袋上(不合时宜地)俏皮地跳来跳去。

    格朗泰尔含含糊糊地嗯嗯啊啊了一会儿想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但安灼拉没有放过他。

    “我不该知道什么?”



    格朗泰尔后退了一小步,又后退了一小步,让自己离那个热源稍远一些。他下意识地想咬自己的指甲,可抬起手后看见的却是修剪整齐、洁白而泛着健康的粉红的属于安灼拉的指甲,只能作罢。

    他的喉咙里涌上一阵蜂蜜的腻人甜味,他能感受到那颗比自己健康完美得多的心脏在这具躯体里砰砰直跳,然而他很快又忧郁起来。

    “我申请换个话题。”

    地铁隆隆驶来,安灼拉看见对方的嘴唇在动,并且苦涩地笑了笑,可噪音吞没了他的后半句。

    “毕竟你总归不会相信的。”



    是啊,你总归不会相信的,而我又一直在满口胡言。

    刚才拉着安灼拉的手冲出咖啡馆,在阳光下一路跑向地铁站的时候,格朗泰尔的心几乎是在云端跳舞的。可他前一秒还在得意忘形,这一刻又被安灼拉的质问打回了原型,从云端跌落到了散发着酸味的地铁站里,跌回了他的局促与笨拙里面。

    格朗泰尔感情丰沛而敏感,擅长于大起大落不逊色于24小时开动的过山车,他自个儿的脸皮久经锻炼,受得住其主人动辄狂涌的肾上腺素和动辄狂跳怦然心动。

    可此刻他顶的是安灼拉的脸皮。

    于是他的脸从苍白的颊上泛出两团粉色,粉色又蔓延到耳后和脖子,接着那些粉色变得更红了,在耳尖熊熊燃烧起来。



    格朗泰尔大步迈进地铁,把脸贴在冰冷的扶杆上降温。

    “你脸红了。”

    “……脸红的是’你’。”

    格朗泰尔惊讶于自己还能够开出一个蹩脚的玩笑,等他脸上的热度降下来,才抬头从睫毛下方偷看了一眼安灼拉——安灼拉浅金色的睫毛长到足以使他“从睫毛下”看人,这几乎是个令人迷醉的发现了。


    安灼拉也在看他,专注而迷惑地。

    格朗泰尔则绝望地对着自己的脸心动不已。


    “我们这是去哪儿?”

    “我猜我们可以先回我的公寓,既然要瞒着你的舍友的话。”

    公白飞知道等于库费拉克知道,库费拉克知道等于世界末日。于是安灼拉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提议。他没有注意到提议者的脸在他点头之后又变得粉红起来,金色的睫毛颤抖着,仿佛蜂鸟的翅膀。


——TBC——


·爱潘妮:R,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你早恋的女儿。

·希望大家能感受到我对于让二位同居的急切心情


为了治疗单曲循环就剪了,但剪完后单曲循环愈发严重。

献给你们。


【ER】设身处地 part1

·知识匮乏只能写写三俗(?)老梗

·更新速度不负责,但篇幅不会长

·好好谈恋爱,革命需谨慎【x

·我是真的很喜欢库费哦不是故意要黑他




                                    ——1——

      格朗泰尔的沐浴露瓶子上印着薄荷的字样,但闻起来像在阳光下发酵的干草。安灼拉把泡沫擦遍全身,试图洗去每个毛孔里的酒精气息。

      热水哗啦啦地浇在他的头上,他脑后的神经一跳一跳地疼,好像有谁在他脑子里撒了跳跳糖。

      无论是酒精的气息还是沐浴露的气息对安灼拉而言都是熟悉又陌生的,就好像某一个闪回或者梦境里出现过的似记忆又不似记忆的片段。他大脑里一团乱麻,但还是克制着随时可能翻涌过防线的焦虑,让热水放松身体。



      安灼拉试图把理性拿出来当做思考问题的地基,他把身上的泡沫冲掉,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这具身体比他想象得要强健些,尽管肌肉因酒精而酸软,可仍旧蕴藏着力量。格朗泰尔似乎会打拳或者是棍术什么的,安灼拉努力在自己模糊的印象中搜寻着,可他从未见过对方参加什么赛事和运动,至多是每天搬着画架横穿过半个学校来和自己“偶遇”——如果这也算运动的话。

      顺便提一句,这是库费拉克在聚会的时候说漏嘴的。安灼拉本无暇关心格朗泰尔每日的行踪路线,可此刻不同以往,他不得不关心起来。



      处在格朗泰尔身体里的安灼拉此刻脑子里好像有一千个库费拉克在模仿奥帕伦帕人,他不得不叫出一千个公白飞把这些载歌载舞的库费拉克拖走。他的大脑里又拥挤又吵闹,而且深受震惊。

      这是不符合科学的,是不讲道理的,是超越他所有认知的。

      可这还是发生了。




    黑发、胡子没刮干净,指甲里有着洗不净的油彩、浑身发酵干草味道,只有一双眼睛清冷而严肃的安灼拉关掉莲蓬头,裹上浴衣走出格朗泰尔家的浴室。

      目前最可能的情况,就是格朗泰尔现在掌管着自己原先的躯壳,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对调,他都必须要找对方商议。安灼拉一边思量一边瞄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悠悠地划过最后一个小格,指向上午十点点。

      

      今天不是公休日,格朗泰尔——大概在学校。



                                       ——2——

恐慌从胃里升了起来,像一只滑溜溜的手一样拽住了他的肺叶。

那一千个库费拉克和公白飞又回来了,同情地齐刷刷地摇着头。


金发碧眼的格朗泰尔在他的专业课上胡说八道。

金发碧眼的格朗泰尔在酒吧卡座里左拥右抱。

金发碧眼的格朗泰尔把石膏浆抹在脸和胸膛上。

金发碧眼的格朗泰尔喝得醉醺醺地裹着三色旗上街。

金发碧眼的格朗泰尔和库费拉克一起跳着奥帕伦帕舞。



      这些画面像无数个破坏力强大的陨石一样嗖嗖划过脑海,哐哐砸在他的理智深处。

      安灼拉的手抖了起来,脸色发白——这具身体的肤色比他本来的要深,但此刻安灼拉的脸还是刷地白成了大理石雕像,他匆忙套上衣服,随手抓起一件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踩进鞋子,门都没锁就冲出了公寓。




                                        ——3——

      他是在画室找到格朗泰尔的。

     “你在搞什么鬼!”安灼拉喝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走进画室,把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格朗泰尔在画室有半面镜子的那面墙前正襟危坐,脚边堆满了揉成小球的纸,几乎要把他的鞋面盖住。


      “你在干什么?”安灼拉平复了下紊乱的气息,又问了一遍,没有刚刚那么严厉而愤怒了。

      他发现面前这个人似乎并没有在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甚至都没闻到酒味,不过还是怀疑地打量着对方,企图发现什么端倪。


      格朗泰尔没有回答,他也是第一次没有以条件反射一般的速度扭过头来和安灼拉打招呼,只是轻轻地安抚地“嘘”了一声,蹙着眉一脸认真地盯着镜子,攥着铅笔快速在素描本上涂抹。一个小纸团从格朗泰尔的鞋面上滚下来,一直滚到安灼拉鞋边。

     他拾起那个纸团展开,不出意料地发现了自己的脸。



      安灼拉又捡起了两三个纸团打开,无一例外不是自己——或者说,是现在的格朗泰尔。

      画像中他的姿势大同小异,可都皱着眉,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绷的线,两眼乌沉沉而找不到焦点。



      在画画的那个突然长叹一口气,把素描本和铅笔掷到地上。最新产生的一个小纸团咕噜咕噜地滚在地上,无辜地和它的同伴们躺在一起。




                                       ——4——

      格朗泰尔站起身来,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又看上去有些气恼。这个表情极不适合安灼拉的那张脸,可此刻原主人一时找不到批评他的地方,只能尴尬地捏着刚刚捡起来的几张画,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格朗泰尔把一丝垂下来挡住眼睛的金发小心翼翼地拨开,抬眼望向安灼拉。他本来神情不豫,可这会子突然苏醒过来一般,注视着安灼拉的两眼熠熠发光起来,“呃……我一直在画室。”

“……你一直在画室?”


      一阵短促但显得很长的空白。画室的窗户没有关,外面远远传来人群欢谈的声音,格朗泰尔把视线移开。

      “我凌晨醒的,就来了画室这边——刚开始我以为我喝多了或者做梦什么的。”


      他的耳尖红了,接着是整个耳朵和耳根,那片红被安灼拉白皙的肤色衬得格外显眼,格朗泰尔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走时公白飞还在睡觉,他不知道。”


“看来这不是梦,也不是谁喝多了的问题。”


“……我同意,如果是梦的话真实感也太强了些,”格朗泰尔挠挠头,企图摆出一脸超脱事外的泰然自若,但不幸失败了——他看上去就像个突然从恍惚状态中跳出来的病人,“而且我……呃,喝多了的时候不会画画。”



      安灼拉抄着手臂直直地站着,审视着对方。他原本比对方高些,可现在倒反过来了,再加上几天前的不愉快和此时情况的诡异,这种审视渐渐没了底气。安灼拉来得太急了,湿头发全部向后捋着,鼻尖上挂着一滴亮晶晶的水珠。



“你该早点儿联系我。”

他最后皱着眉,以一种责怪,但体贴的语气说道。



      格朗泰尔胡乱点着头,余光快速瞟了眼地上的那堆画纸。安灼拉不难猜到他来了画室之后一定一刻也没停手。

      库费拉克说过格朗泰尔一旦专注起来就像个坏了刹车的火车头,看来他亲爱的(老是喜欢跑到别人大脑里跳舞的)朋友并没有夸大其词。




                                           ——5——

     “我希望你不会介意,”格朗泰尔在洗手台仔细洗干净被铅灰染黑的手,看上去难堪得要死,“……我是说,那些画。”

      安灼拉挑起眉毛,接着耸了耸肩表示谅解。

     “你画得不错。”

      格朗泰尔只是拼命摇着头,他有一瞬间好像想要试图向安灼拉解释什么似的,但最后只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我们应该找出对策,阿波——安灼拉,”他们并肩走在路上,两人之间隔了少说有一米的横向距离,这一米满满当当地排列着尴尬,“你确定不告诉大伙?”

      “有理智的人是不会信的,”安灼拉愁眉苦脸,“……他们很可靠,但不是在在保守秘密这一点上。”

      “但这也不是用魔法药水或者真爱之吻什么的就能解决的问题。”格朗泰尔极低又极快地说了句。

      “什么?”

      “没什么,”格朗泰尔快速糊弄了过去,接着想起了什么似的望向安灼拉,“…你饿了吗?我记得我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



      安灼拉被对方这样一问才发现自己腹内空空,饿得要命,他没经过思考就点了头。

      “走吧,我带你去潘妮打工的地方吃饭,那儿可以赊账——放心,她今天不值班,”格朗泰尔沉着冷静地缩短了二人的横向距离——现在他变成沉着冷静的那一个了,“……我想我们在问题解决之前最好多呆在一块,以免,你知道的,惹出什么错。”

      “…我下午还有课。”安灼拉脱口而出。

      “我已经发短信让公白飞帮你请假了,”格朗泰尔转转眼睛,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的老天,你在这种情况下仍旧不想要缺课是吗?”




      安灼拉难以置信地望着格朗泰尔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和钱包递还给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出门前丝毫没有为对方考虑这些问题,他没有为格朗泰尔带手机,或者钱包,甚至没来得及把他的——格朗泰尔的头发吹干。

      他正窘着,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记得我有给手机设密码?”

      “………………我随便试了几个组合,凑巧打开了。”格朗泰尔眼皮都不跳一下地说着谎,安灼拉的双眼中各有一个小侦探在警惕地盯着他,可他勇敢地直视了回去。

      “好吧,我们去吃饭。”



      他们走下主楼楼梯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库费拉克,库费隔着几米远就夸张地做了个“oh my god”的表情,冲他们大声喊着“你们和好啦?”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无视了他们可爱的伙伴,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有时候库费是真够烦人的。”

“他什么时候不烦人。”


——TBC——

【ER】算不上片段的片段

写ER对我来说真是太难了orz



 【现代AU,大学生们?】

    格朗泰尔从未如此沉默过。

    他一向是喋喋不休的,把有用的废话和没用的金玉良言混成发酵的一大团,用妓女头上的花和古希腊神话中金色的名字把语言装饰得让人眼花缭乱,他也知道没有人愿意从这聒噪中择出有意义的片段,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被当做一个白噪音发生器。

    然而现在,白噪音发生器哑了。

    与其说是哑了,不如说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凝固的状态中去,他甚至连一句赞美阿波罗的诗歌都作不出来,要知道那是他除了往喉咙里灌酒外最擅长而习为自然的事情。

    他只是沉默着,沉默地望着对面的阿波罗本人,望着那俊逸如同天神——哪怕是醉后也仍旧严厉如审判天使的脸,说不出一个字来。


    安灼拉直到今天晚上一向滴酒不沾。可现在他沾了,并且醉了,而且还留宿在了格朗泰尔的公寓。哦上帝啊格朗泰尔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喝醉的自己脑中的产物。

    更何况他的天神此刻把衬衫脱了,裸着肌肉线条清癯的大理石雕像般的上身,斜斜地坐在他的床上,同时严厉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格朗泰尔口干舌燥,仿佛有一千只蚂蚁在他的喉咙和肺里跳舞,他压根儿无法把目光从对方那里移开,只能拼命地眨着眼睛,仿佛直视着刺眼的阳光。






然后他发现自己勃起了



【现代AU大学生,表白的R名叫大无畏】

“所以——哦我的老天啊格朗泰尔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是真的要和安灼拉说开了吗?”

“没错。”男人努力把自己蓬蓬散散的黑色卷发弄得服帖一些,他言简意赅,听上去——至少是听上去非常平静而自信。

“你疯了?还是你喝的酒终于把你的脑子烧坏了?!你觉得他会接受吗!?”

“我不管,”格朗泰尔和左耳后面一小撮翘得反了天的头发坐着垂死斗争,仔细看他的手有些抖,“看在我最亲爱的多管闲事的朋友库费拉克的面子上我决定了,我要和他去说我爱他,说完我就跑。”

“等等……啥?”

格朗泰尔终于放弃了弄他的头发,冲镜子咧了咧嘴不知是哭是笑,下一秒就把脑袋重新揉得一团糟,嘴唇哆嗦得像蜂鸟的翅膀。


“哦我的天啊库费看在一见到艺术系的那个金色的小羊羔就两腿发软的彭迈西男爵的份儿上别问我问题了!我要去和他说我爱他,说完我就跑,跑到普鲁维尔念的那些诗歌里说得那种河里流淌着蜜酒的地方一个猛子扎进去淹死。我当然知道他不会答应我的,阴沟里醉生梦死的虫子不值得他哪怕是轻蔑的一瞥!但是我还是得说我不得不说,话堵在我的嗓子眼儿热得让人难以忍受——不成,这不成,我要去和他说我爱他,然后我就跑。”


“嘿!嘿!放轻松,哥们儿!”库费拉克同情地看着焦虑的同伴,“你听上去简直就像是喝了酒一样,安灼拉不会喜欢这样的。”

“可是R,你似乎没有注意到你已经和他表过很多次白了,喝醉式的、清醒式的、诗歌式的古希腊神话式的废话连篇式的——说真的你每次见到安灼拉都要扯上一箩筐的’阿波罗’和’云石雕像’还有其他的词,你确定他这回能区分出你的……呃……意图?”

“…………他会分清的。”

“你准备怎么搞?”

“…等着瞧吧。”



库费拉克一路上几乎是搀着格朗泰尔走的,他的脚步虚飘得像刚见过柯赛特的马里于斯,整个人时而惊惧地颤抖就像雨天没带伞的若李。但到了安灼拉房间门口男人突然站直了,他一副痴迷而英勇的样子把撑着自己胳膊的库费拉克甩开,往前走去,按响了门铃。

“……是谁?”

“呃……我是库费拉克。”无辜的第三人抻着脖子喊了一句,他瞄着格朗泰尔,对方就像哑了一样,似乎要把门板瞧出个洞来。


门开了,整个走廊里仿佛一下子亮了起来,屋里的阳光把跟着安灼拉一起涌了出来。

“早上好,库费拉克。”金发碧眼的阿波罗怀疑却不失礼貌地和库费拉克打了个招呼,接着才把视线移到站得像旗杆一样笔直的格朗泰尔身上,“格朗泰尔,有什么事吗?”

库费拉克发誓,他是想要悄悄溜走的,他都已经退到了楼梯口外一步,半个身子已经卡在了拐角那里。



“早上好,阿波罗,”格朗泰尔的声音听上去是在做梦,“我爱你。”

接着,他毫不迟疑地上前拉过安灼拉的肩膀,吻了对方。




库费拉克在楼梯口吃惊地连换气都忘了。

等他缓过劲儿来,只见两个人已经分开了,安灼拉的蓝眼睛里面的大海似乎遭遇了封冻期,他不发一言地瞪着格朗泰尔,嘴上闪亮亮的口水都没有擦。

格朗泰尔也没有跑,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绞在一起。库费拉克发誓,格朗泰尔的指甲几乎要把自己手上的肉掐出血来了。





【大R没有醉倒的平行空间?】

带着酒气的呼吸浅浅地洒在脸侧,安灼拉没有动。

他很警醒地等待着,似乎有什么被茧包裹起来种在泥土深处的秘密要破土而出。苦艾酒的气味混合着汗水的热气颤巍巍地移到了他的下巴上,接着骤然停住。

对方似乎突然屏住了气,那极力抑制的、坏风扇般喀喀的呼吸声停了下来——格朗泰尔喝了太多酒,又常以吞云吐雾为乐,他的嗓子和肺早已被搞得破败不堪了。

安灼拉的理智告诉自己该睁眼了,或许更该把格朗泰尔整个人踹回发酵的大酒桶里,或者干脆赶出这个队伍。可该死,年轻的英雄根本动不了一根指头,他觉得自己钢铁般的意志内部化开了一个洞,有什么新鲜而酸涩的东西汩汩流了出来。

他等待着。


可那呼吸胆怯地移开了。

接着木地板喀拉一响,似乎是谁跪在了地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印上了安灼拉的手背,一如朝圣般虔诚。


格朗泰尔吻了吻他的手,起身离开了。